徒单贞,金朝开国功臣之后,因参与弑杀熙宗而飞黄腾达,官至驸马都尉、殿前左副点检,却终因贪腐与政治漩涡身死族灭,其一生恰似“伴君如伴虎”的血泪注脚。

金朝(1115年—1234年),女真族完颜阿骨打所建,雄踞北疆百二十载,与南宋对峙、同西夏蒙古为邻。十帝传祚间,权谋如刀,稍有不慎便血溅朝堂。徒单贞本名特思,忒黑辟剌人氏,祖上抄公随太祖伐辽立功,获世袭猛安爵;父婆卢火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。他更攀上皇亲高枝——娶了辽王宗干之女,此女正是海陵王完颜亮的同母胞妹。皇统九年(1149年),徒单贞与海陵合谋弑杀熙宗,助其登基。海陵论功行赏,封贞妻为平阳长公主,自己则一步登天:左卫将军、驸马都尉兼殿前左副点检,掌禁军大权,可谓烈火烹油之盛。
然富贵易使人昏聩。海陵召贞训诫道:“汝自幼常在左右,颇著微劳,而近日乃怠忽,纵有罪,树私恩。凡人富贵而骄,皆死征也。”此语如警钟长鸣,可惜徒单贞未入心。正隆六年(1161年)立春,他竟邀益都尹京、安武节度使爽等在府中豪饮——彼时海陵正厉兵秣马伐宋,诏令“除三国使宴外,饮酒者死”。周福儿奉旨赐土牛至其宅,撞见酒宴即刻告发。海陵怒极反笑:“朕为天下主,法不能行于贵近乎?”遂杖贞七十,贬为安武军节度使。此节恰应了魏武帝《军行令》“犯麦者死,割发代刑”的典故:权法若不一视同仁,王朝根基必摇。徒单贞侥幸捡回性命,只因海陵念及“慈宪太后子四人,惟朕与公主在”,然刀悬头顶的滋味,岂是区区杖责能消解?
“兴亡谁人定,胜败岂无凭?”世宗即位后,徒单贞一度东山再起:拜御史大夫,随军伐宋,更因女为太子妃而授太原尹。然咸平任上,他贪赃巨万,事泄后世宗震怒:“朕念卿懿戚,不待终考,更迁大镇。非常之恩不可数得!”虽再赐河中尹、东京留守之职,金玉赏赐不断,却难掩君心渐冷。大定年间,朝廷清算旧账:海陵既贬为庶人,宗干一脉爵位尽削,徒单贞夫妇从驸马都尉、公主降为永平县主、特进散官。更致命的是,皇统弑君九人中,秉德、辩等或诛或毙,唯贞与大兴国苟活。世宗思及长远,终下诏诛贞及其妻、二子慎思与十六——昔日“同谋”终成“逆党”,恰似《金史》所叹:“久之,终不以私恩曲庇”,皇权之下,姻亲情分薄如蝉翼。
章宗登基后追念生母(即徒单贞女),一纸诏书将父祖皆追封王公:贞晋太师、广平郡王,谥“庄简”;妻进梁国公主。然这死后哀荣,反衬出当年“贪污不法”的荒唐。试想若他谨记海陵初训“将无所不至,赐之死复何辞”,或可善终。奈何历史从无如果,徒单贞的起落,正是金朝权力绞肉机的缩影:开国猛安之后,终陷于自己参与编织的罗网。再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警句——“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”,岂非道尽所有骄纵权臣的宿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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