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阔台并非有意将汗位传给拖雷之子,而是因他生前反复更改继承人选、临终未立遗诏,加之其妻脱列哥那为私利操控政局,最终导致汗位在混乱中落入拖雷一系。

窝阔台一生最倚重者,莫过于六皇后脱列哥那。史载其“政事多决于后”,晚年更将国事悉数委之,自己沉湎酒色。然奇就奇在,他虽深宠脱列哥那,却极不喜二人所生长子贵由。此等“母宠子弃”之局,在蒙古汗统乃至中国历代帝王家中,实属罕见。
窝阔台先立第三子阔出为储(其母无名于史),西征时又委任拔都为统帅、速不台为副,独将贵由置于边缘;及至阔出战殁于南宋前线,他又欲传位于幼孙失烈门——始终绕开贵由。究其缘由,史料虽无明文,然可推知三端:其一,贵由体弱,“不类雄武之姿”;其二,患有拘挛之疾,《灵枢》有云:“邪气恶血……不得屈伸,故痀挛也”,行动受限;其三,性情褊急,少容人之量。
古人云:“立嗣以长不以贤,立嫡以贵不以长。”然蒙古旧制重“忽里勒台”大会推举,非中原嫡长之法。窝阔台既无坚定传位意志,又未及时颁下遗诏,遂为身后乱局埋下祸根。
公元1241年,窝阔台暴卒(一说为脱列哥那与宠臣奥都剌合蛮所弑)。因其未立正式遗诏,脱列哥那遂以“失烈门年幼”为由,欲改立贵由。汉臣耶律楚材力谏不可违先帝意,坚持当立失烈门。然奥都剌合蛮献策“太后监国”,楚材再拒,终遭排挤,愤懑成疾而卒。自此,脱列哥那临朝称制。
监国五年间,脱列哥那为笼络宗王以助贵由登基,大行“贿选”——滥赏贵族,耗尽府库。财用不足,则纵容奥都剌合蛮推行“包税制”,更授其空白敕书,任其填发敛财。民怨如沸,国政日颓,诚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“聚敛之臣,鲜不败国。”
1246年,贵由终得汗位。然其与拔都素有嫌隙,即位后即兴兵西讨,未至钦察草原便猝然离世(或酗酒,或中毒,众说纷纭)。其妻海迷失效仿脱列哥那监国,然才略更逊,兼信巫蛊,又逢天灾连年,人心尽失。
值此危局,术赤之子拔都以宗室最长者身份,召集忽里勒台大会,力推拖雷长子蒙哥为汗。世人或疑:成吉思汗曾誓“汗位不出窝阔台子孙”,蒙哥乃拖雷之子,何以合法?盖因蒙哥幼时过继于窝阔台次后昂灰膝下,名义上亦为窝阔台养子。加之拔都兵强势重,而贵由诸子声望低微,群臣遂俯首听命。
至此,汗统自窝阔台系转归拖雷系,非窝阔台本意,实乃其身后权力失序、妇寺干政、宗室内斗之果。恰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帝王家事,往往牵动天下兴亡,岂不令人深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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