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温本是一代豪杰,却因晚年图谋篡位、废立皇帝、滥杀异己,背离忠臣之道,终致声名狼藉,遗臭万年。

东晋永和二年(346年)冬,桓温听闻后赵石虎正攻凉州,无暇南顾,遂决意伐蜀。他将大本营西移至江陵(今湖北荆州),十一月辛未日,获朝廷允准后,命长史范汪留守,以袁乔为前锋,率五千水军先行;自领周抚、司马无忌等将,统步骑万人,溯三峡而上。沿途山势险峻,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林深谷幽,极易设伏。桓温步步为营,日行不过二十余里,唯恐中伏。
然直至夔门,竟不见蜀兵一卒。桓温叹曰:“李势若于此设伏,吾军难入蜀矣!昔曹魏灭蜀,正因关隘尽废,今事将复演乎?”话音未落,忽见前方杀气腾空,鼓角隐闻——似有伏兵!
桓温急令全军后撤三里,列阵待敌,并责问斥候失察。哨探答曰:“沿途细查,并无伏兵,唯江畔有乱石六十四堆,杀气森然。”当地人告之:此乃诸葛亮所布“八阵图”也。桓温恍然,亲往观之,绘图以研。此事虽不见于《晋书》《资治通鉴》,然载于明人杨尔曾《两晋秘史》,足见其传奇色彩,亦映照桓温对先贤之敬重。
桓温军抵青衣江,成汉主李势方知敌至,仓促遣李福、李权守彭模(今四川彭山东南),昝坚率水师屯犍为。桓温采纳袁乔“合兵轻进、示以必死”之策,留孙盛守辎重,亲率精兵一万三千直扑成都。李权连败遁走,镇东将军李位都竟降,导晋军疾进。昝坚误判路线,回援不及,于十里陌遭击溃。笮桥一战,晋军初挫,参军龚护战死,桓温坐骑中箭,士卒欲退。危急之际,袁乔急令擂鼓死战,士气复振,反败为胜,遂克成都。
永和三年(347年)三月,立国四十六年之成汉灭亡。桓温留周抚镇蜀,凯旋江陵,李势宗族悉送建康。朝廷封其为临贺郡公,拜征西大将军,待遇比三司——此乃魏晋文臣武将之极荣。时年仅三十五岁,位极人臣,威震天下。
然《易》有云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功业愈盛,私欲愈炽。桓温自此渐生不臣之心。朝中荀蕤等已忧其权重,褚太后与会稽王司马昱遂起用殷浩以制衡。殷浩本隐于野,司马昱亲往劝曰:“君之出处,关乎社稷存亡。”此语如杜甫所咏: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,然殷浩终难敌桓温之势。
及至后来,桓温废帝司马奕,行伊霍之事而无伊霍之忠;北伐屡败,却诿过于人;诛杀忠良,专擅朝政。昔日收复巴蜀之英雄,竟成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权奸。苏轼尝言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桓温之才,足以冠绝一时;然其心不正,终被历史洪流淘作泥沙,徒留“遗臭万年”之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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