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早年英武开明,中年之后却日益昏聩?——是的,志得意满与丧子之痛,终使一代雄主晚节不保。

少年承父兄之业,坐断东南,孙权初掌江东时,不过弱冠之年。然其胸襟开阔,知人善任,竟使“国险而民附,贤能为之用”。他有三大长处,远超寻常帝王。
其一,礼贤下士。《江表传》载:潘濬拒见新主,称疾不起,孙权竟命人抬床入其家,亲至榻前慰劳,拭其涕泪。此非作秀,实为求才若渴。其二,唯才是举。潘濬本非江东旧部,亦非士族高门,然因其清正刚直,四十岁入吴,十余年即拜太常——九卿之首,足见孙权用人不拘一格。其三,躬行节俭。称帝后仍居旧宅十八载,宫室不增,车服不华,诚如《三国志》所赞:“性节俭,不务华饰。”
此三者,恰合古人所谓“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”之理。昔曹操叹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,非虚誉也。
然盛极而衰,古来皆然。孙权晚年,志得意满,渐失初心。夺荆州、斩关羽之后,东吴声威达于顶峰,孙权亦由雄主转为骄主。《三国志》记其于武昌钓台大醉,命人以水泼群臣,笑言:“今日酣饮,惟醉堕台中乃止!”张昭以纣王“酒池肉林”为喻劝谏,孙权表面纳之,旋即疏远老臣,刚愎之态已露端倪。
真正压垮孙权理智的,是赤乌四年(公元241年)太子孙登之死。时孙权六十,登年仅三十三。此子温良恭俭,深谙民瘼,待僚属如布衣之交,“或同舆而载,或共帐而寐”;游猎避踏禾苗,失器不忍责仆,临终犹上疏劝父亲贤远佞。其德其才,几可继光武之风。
孙权对孙登倾注全部政治希望。当年曹丕索质,素来隐忍的孙权竟断然拒绝,遣赵咨强硬回应,足见其护嗣如命。登既立为太子,辅以顾谭、张休、诸葛恪等俊彦,又令陆逊总摄朝政,布局缜密,俨然欲成“贞观之治”于江东。
然天不假年。孙登一殁,孙权如失栋梁。自此猜忌日深,废立频仍,二宫之争起,陆逊忧愤而卒,江东元气大伤。昔日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之豪情,终化为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的悲鸣——可惜,千里之志未酬,反陷骨肉相残之局。
苏轼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孙权早岁如长江奔涌,中年以后却似泥沙俱下。其兴也勃焉,其衰也忽焉,岂非权力无制、亲情无继之故?
故曰:英雄暮年,最惧无继;志得意满,必生昏聩。孙权之变,非一日之寒,实乃功成而怠、情伤而乱之必然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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