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因言获罪,而是以“礼法之名”行僭越之实:一介退休老臣,两纸奏章,竟触乾隆皇权神经最敏感处。

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,七十二岁的退休大理寺卿尹嘉铨,在乾隆帝巡幸五台山返程驻跸保定时,遣子呈递第一道奏折:恳请为亡父尹会一赐谥。乾隆朱批如冰锥刺骨:“谥乃国家定典,岂可妄求?念汝父子私情,姑免治罪;若再不安分家居,当罪不可逭矣!”——此非宽宥,实为断喝。
尹嘉铨未退步,反递第二折:请将汤斌、范文程、李光地、顾八代、张伯行及父尹会一“从祀孔子庙”。乾隆览毕拍案:“竟大肆狂吠,不可逭矣!”——“狂吠”二字,非斥其声高,而指其以布衣之身,擅议国之名器、圣庙祀典,形同僭越天宪。
《礼记·曲礼》早有明训:“名器者,不可假人。”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更痛陈:“国家之柄,莫重于名器;名器一紊,则上下失序,纲常尽毁。”尹嘉铨所求,表面是荣父,实则欲借圣庙之位,将自家门第升格为“道统世族”——这恰是乾隆最忌惮的:文人结党、私造道统、架空皇权。
刑部查抄尹氏藏书三千余册,细检出“悖逆”文字一百三十余处。其中三例,足见其祸根所在:
其一,称汤斌、陆陇其、张伯行与父尹会一为“四子”——殊不知,“四子”专指颜回、子思、曾参、孟轲,乃孔门道统正脉。尹氏以私拟圣,无异于另立儒宗;
其二,母丧用“薨”字——按《大清会典》,唯亲王、郡王及一品大臣之母方可称“薨”,尹母仅为诰命夫人,此乃“逾制乱礼”;
其三,自署“古稀老人”——乾隆自号“古稀天子”,刻印昭彰天下。尹嘉铨效仿自称,非关年齿,实为窃取天子专属符号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然名号非清风明月——天子之号,岂容匹夫共适?
尹嘉铨最终供认:“即该死,更有何辩?”此非屈服,而是洞悉:他触犯的并非某条律令,而是乾隆苦心经营四十余年、以“稽古右文”为表、以“名器独操”为里的统治根基。
——故《明史》有言:“士大夫立身,当知进退存亡之节。”尹嘉铨之悲,不在多言,而在不知止;不在无才,而在错把圣庙当捷径,把礼法当私产。青史留名,从来不在奏章之勤,而在守分之慎。
本文地址:https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84693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。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(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我们会立即处理。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。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。 特此声明:本站内容仅供读者参考,请理性理解、审慎对待,勿作为实际依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