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宗儒一生历仕七朝、八掌选部、三镇方镇,虽无赫赫功业,却以清慎持重见称;其轶事多载于唐人笔记,后世评价则褒贬参半——誉其“清介有恒”,亦讥其“优柔养望”。

赵宗儒出身南阳赵氏,唐代宗年间登进士第,又高中“书判拔萃科”,可谓文才早显。初任陆浑主簿,旋入翰林为学士,继迁司勋员外郎。尤为可称者,是他主持考功(即考核百官政绩)时,“处置公允,不避权势”,升降黜陟皆依实绩,时人服其公正。
史载其“前后三镇方任,八领选部”,历仕代宗、德宗、顺宗、宪宗、穆宗、敬宗、文宗七朝,终以司空致仕,年八十七而卒,册赠司徒,谥曰“昭”。如此 longevity 与履历之广,在中晚唐实属罕见。正如赵璘在《因话录》中所叹:“年八十七薨,其间未尝遇重疾,异数寿考,为中朝之首焉。”
他在荆南节度使任上,曾遣散虚耗粮饷的戍卒两千人,虽无“殊政”,然“境内颇安”,足见其务实用心。又三掌太常寺,主理礼乐仪制,元稹赞其“赞导法仪,逾於四百,俛伏趋数,讫无尢违”,甚至比之汉初叔孙通,称“夫何叔孙可用是比?”
赵宗儒的声名,可谓“清而不显,稳而不锐”。白居易在《论严绶状》中直言:“赵宗儒众称清介有恒……虽无殊政,亦闻清净,境内颇安。”此语既肯定其操守,亦暗含对其政绩平庸的委婉批评。
然而,《旧唐书》作者刘昫却更为直率:“宗儒、易直,以宽柔养望,坐致公台;与时沉浮,寿考终吉,可谓能奉身矣。”又云:“赵、窦优柔,坐享公侯。”——此非褒奖,实乃警醒:位高权重若无担当,不过“与时浮沉”之禄蠹耳。
然亦有盛赞者。崔元翰称:“今之为文,莫有居赵司勋右者。”唐德宗亦曾嘉其“早以文学,累更职任”。元稹更在制书中称其“精义不渝,物务尢劲,事朕小子,犹吾祖宗”,足见其在中枢久任而未失君心。
然则,历史人物岂能非黑即白?赵宗儒之“优柔”,或正是乱世自保之智;其“无殊政”,亦可能是不扰民之仁。正如东坡咏古所言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功过是非,终付与后人评说。
尤有一则轶事,足见其机敏与时代风气。唐宪宗曾问:“闻卿在荆州,球场草生,何也?”宗儒对曰:“臣有死罪!虽草生,不妨击球子。”——表面自责,实则巧答。“草生”双关,既指球场荒芜,又谐音“草草生存”,既示谦卑,又不失体面。此事载于《因话录》,成为唐代士大夫应对君问的典范。
另有一段佳话:赵宗儒拜翰林学士之日,其父赵骅恰授秘书少监。德宗特“一日并命”,父子同日受诏,荣耀一时。此事非唯家门之幸,亦见朝廷对文士世家之重。
综而观之,赵宗儒非开国元勋,亦非力挽狂澜之臣,然其清慎持节、历仕七朝而不倾,已属难得。其人如古井无波,虽无惊涛,却可照影;其政如春雨润物,虽无声响,终养一方。诚如古人所咏:“不要人夸颜色好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(王冕《墨梅》)——此句虽出宋末,其意却可遥契赵公之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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