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孟頫的《归去来辞》行书长卷,为何被后世奉为元代书法的“神品”?答案就在那延佑五年(1318年)的笔墨流转间——珠圆玉润的线条,不仅复刻了陶渊明的归隐之志,更暗藏了文人在乱世中对精神自由的终极叩问。

话说元代书坛,赵孟頫可是顶流大咖。这位宋室宗亲入仕元朝,内心常如履薄冰,却偏偏在书法上玩出了新高度。他笔下的《归去来辞》,可不是普通抄经,而是延佑五年(1318年)的倾心之作——纸本长卷,纵46.7厘米,横453.5厘米,共48行,行约10字,如今静静躺在上海博物馆的展柜里。卷前还附了他弟弟赵孟吁手绘的陶潜像,题记清晰,盖着“古鉴阁中铭心绝品”“经协久远期无限”等印章,妥妥的“文人朋友圈认证”。
细看这帖,正是赵孟頫中年向晚年的转型杰作。行书为主,偶尔夹两笔草法,像春风拂柳般流畅。用笔珠圆玉润,线条宛转如溪水奔流,神气十足!难怪后世书家咂嘴感叹:“赵松雪(赵孟頫号松雪道人)这一手,把王羲之的飘逸和唐人的法度揉碎了重铸,活脱脱是毛笔尖上的太极——柔中带刚,静里藏动。”
您且看这墨迹,不正应了苏轼在《赤壁赋》里的妙悟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赵孟頫写“舟遥遥以轻扬,风飘飘而吹衣”时,笔锋一提一按,仿佛真把江风月色裹进纸里。他早年学宋高宗赵构,中年又啃透二王法帖,晚年却独辟蹊径——不刻意炫技,反以“熟后生”的拙趣,把陶渊明“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”的淡泊,化作纸上呼吸。
试想:延佑五年(1318年)的江南,元廷虽稳却暗流涌动。赵孟頫官至翰林学士承旨,表面风光,内心早被“质性自然,非矫厉所得”戳得生疼。他抄《归去来辞》,哪是练字?分明是深夜独白!那“引壶觞以自酌,眄庭柯以怡颜”的闲适,实则是对官场“口腹自役”的无声抗议。后人常误传此作书于大德元年(1297年),殊不知1297年他尚在江浙任职,心气未平;待到1318年花甲之年,方悟透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”,提笔时自有一番苍茫底气——历史从不骗人:真迹落款“延佑五年二月廿日为云山书”,白纸黑字,岂容附会?
再品陶渊明原文,更觉赵孟頫的匠心。当抄到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时,他刻意放慢笔速,字距疏朗如归鸟投林;写至“登东皋以舒啸,临清流而赋诗”,又陡然洒脱,草法点睛似松涛入耳。这哪是誊录?分明是灵魂共振!正如王维在《渭川田家》所叹:“斜阳照墟落,穷巷牛羊归”——赵孟頫借陶潜之酒杯,浇自己块垒,把魏晋风骨酿成了元代墨香。
说来有趣,赵孟頫一生纠结于“仕”与“隐”,恰似陶渊明当年“彭泽去家百里,公田之利足以为酒”的妥协。但《归去来辞》卷末那方“韵篁馆赏图书”印,却泄露天机:他终究在笔墨里寻得归途。后世藏家争抢此卷,不单为技法绝伦,更因它照见了中国文人的永恒困境——当现实如“风波未静”,何不学赵松雪,以笔为舟,载着“聊乘化以归尽”的豁达,驶向心灵的桃花源?
如今展卷细读,四百五十余厘米的纸幅上,字字如晤。您瞧那“云无心以出岫”的“云”字,起笔轻盈似雾霭升腾;“抚孤松而盘桓”的“松”字,收锋沉稳若老松盘根。这哪里是书法?分明是赵孟頫用毛笔写就的《归去来辞》注解:人生迷途,未必在远方;心若归去,笔底自有清风明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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