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记载孔子曾见“麒麟”而泣,此“麒麟”非神话中腾云驾雾之神兽,实为乱世所现之异兽,其形或近犀牛,其兆乃圣人道穷之悲。

麒麟者,古称四灵之一,与龙、凤、龟并列,素为祥瑞之征。《礼记·礼运》有言:“麟、凤、龟、龙,谓之四灵。”然此灵兽非寻常可见,唯盛世方出。故孔子于鲁哀公十四年(公元前481年)闻西狩获麟,趋而观之,抚尸长叹:“吾道穷矣!”遂掩面而泣,衣襟尽湿。
此事载于《左传》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及《孔子家语》,非后世附会。彼时礼崩乐坏,诸侯争雄,仁义之道湮没于刀兵之间。麒麟本应太平之世方现,今反出乱世,旋即遭戮,岂非天意示警?孔子自比麒麟,怀道不售,周游列国而终无所遇,见此异兽之死,如见己志之绝,焉能不悲?
自此,孔子辍《春秋》之笔,末句仅书:“哀公十有四年春,西狩获麟。”两年后,圣人辞世。后人于巨野建麒麟台以志其事,南宋辛弃疾过此,曾题:“终始春秋笔,经名旧记麟。”
然则,孔子所见之“麒麟”,果为何物?神话中麒麟首似龙、形如马、角若鹿、尾类牛,背负五彩,腹生黄毛,口可吐火,声震如雷——如此神物,岂人力弓矢所能伤?故知此“麒麟”必非虚妄之灵兽,而为现实之动物,误被冠以祥名。
后世多有揣测:或曰麋鹿,因其“四不像”之貌略合传说;或言长颈鹿,因明初郑和携东非贡兽归,朝野皆呼为“麒麟”。然麋鹿在春秋时常见,《白虎通义》明载“诸侯射糜”,足证其名实分明;长颈鹿更远在非洲,百万年前已绝迹于中土,断无可能现身鲁地。
唯犀牛之说,最契史实。考诸甲骨、金文及考古遗存,商周之际,黄河流域犀牛遍布。殷墟出土犀牛骨,西周青铜器多铸犀形,可知古人熟识此兽。至春秋,淮北尚有犀群,《墨子》亦言“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”。其皮坚厚如甲,角锐如矛,远望鳞甲错落,或被目为“麒麟”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世人认假作真,以凡为圣,不知大道本在日用之间。”麒麟之名虽神,其实或不过一犀耳。然圣人见之而哭,非哭兽也,哭道之不行也。正如吕洞宾游岳阳楼时所叹:“世无真龙,何妨以鱼为龙?但使人心向善,草木皆可通灵。”
故孔子之悲,不在麒麟之死,而在天下无道。麒麟一现即逝,恰如仁义之光乍明复暗。后人若只究其形,而不察其志,则失圣人垂教之深意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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