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者,汉初奇士也,虽多用权谋,然深谙进退之道,故能于高祖猜忌之世全身而终。

韩信之死,非因其叛,实因功高震主。大汉三分之二疆土,皆其血战所得。高祖虽倚重之,然夜不能寐,常思:“吾在,彼或可制;吾殁,子弱,安能御此雄?”遂假吕后之手除之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韩信不知退,故亡。
萧何亦几陷囹圄。彼时百姓称颂,声望日隆,高祖疑其有代刘之心,竟下狱以试。然萧何自污名节,散财买田,示无大志,终得释归。此乃“大巧若拙”之妙用也。
张良则早悟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之理。灭秦之志既遂,便托病辞朝,从赤松子游,修道养性。世人传其学辟谷导引,或云遇黄石公授书,实乃明哲保身之典范。苏子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张良之退,正合此逍遥之境。
陈平投汉较晚,初无赫赫战功,然其智在无形。白登之围,冒顿单于四十万骑围高祖七日,粮尽援绝。陈平献秘计,遣画工绘美人图,赂阏氏曰:“汉有绝色,欲献单于,恐夺君宠。”阏氏惧,劝冒顿解围。此非兵戈之力,实人心之巧也。
及至高祖欲除韩信,陈平又设伪游云梦之策,诱信就缚。其计不显山露水,却定乾坤。然观其一生,可谓“与时迁移,应物变化”。高祖在,则效忠;吕后专权,则附吕氏;吕氏败,则首倡诛诸吕。世人讥其反复,然乱世之中,若执一端,恐早成齑粉。
然须警醒:陈平之术,可济一时之急,不可为万世之法。其背白马之盟,助吕氏封王,已失臣节;后又反戈灭吕,虽成拥立文帝之功,然道义已亏。老子云:“大丈夫处其厚,不居其薄。”陈平居薄而久存,实赖时势之巧,非德之固也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陈平之颠倒,非修道之逆,乃权谋之变。然其能于龙蛇混杂之朝堂,历高祖、惠帝、吕后、文帝四朝而不倾,亦非全无可观。盖因他深知:帝王所惧者,非无才之人,乃不可控之才。故陈平示以可用,藏其不可测,终得善终。
太史公评曰:“陈丞相少时家贫,好读书,治黄老之术。”其后行事,果有黄老因势利导之风。然观其终始,不如张良之澄明,亦逊萧何之厚重,然于乱世浮沉,竟能全身,亦足为后世谋国者一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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