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,既是力挽狂澜的名相,亦是纵容子弟、广占田产的乡里恶霸。

嘉靖二年,徐阶以探花及第,授翰林院编修。初入仕途,意气风发,然因忤权臣张孚敬,贬为延平府推官。此一挫,令其深知朝堂如履薄冰,自此谨事上官,韬光养晦。
彼时严嵩专权,徐阶初不肯附,遂遭构陷,处境危殆。然其深谙“柔弱胜刚强”之道,转而曲意逢迎,甚至以孙女嫁严世蕃之子,示以恭顺。严世蕃骄横无礼,徐阶亦唯唯诺诺,不露锋芒。暗地却密疏揭发咸宁侯仇鸾罪状,得嘉靖帝信任,渐次升迁,终入内阁,参预机务。
道家有言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。”徐阶之谋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——欲成大事,先藏其锋。嘉靖永寿宫火灾后,帝欲建新殿,严嵩劝返大内,触怒龙颜;徐阶则顺势献策,以旧材建万寿宫,既省帑又合帝意,遂得宠日隆,而严嵩日渐失势。
嘉靖四十一年,御史邹应龙劾严嵩父子,帝怒,罢严嵩,戍严世蕃。徐阶代为首辅。然其赴严府慰藉,言辞恳切,令严氏父子信其仁厚。实则洞悉嘉靖性多疑反复,知时机未熟,故以伪善掩其志。后果帝果有复召严嵩之意,赖徐阶力谏乃止。
徐阶执政,革除严党弊政,举荐高拱、张居正等贤才,营救海瑞于死狱,劝止滥杀边臣,缇骑稀少,诏狱渐空。嘉靖崩后,其所拟遗诏,为“大礼议”中蒙冤诸臣平反,朝野感泣。又清盐税、还景王所占陂田数万顷于民,废道教冗费,百姓称颂,誉为“名相”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修身齐家,方能治国平天下。”徐阶治国可谓有道,齐家却大谬不然。致仕归乡后,子弟横行,广占田产至二十四万亩,家奴肆虐乡里,讼牒盈庭。为护私利,竟贿给事戴凤翔,又借张居正之势罢黜清官海瑞、蔡国熙。昔日救海瑞者,今反逐之,岂非世事之讽?
《道德经》云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徐阶一生,前半以智谋安社稷,后半以贪纵毁清名。其功不可没,其过亦难掩。世人称其“名相”,亦呼“权奸”,盖因其一身兼二面:庙堂之上,可为砥柱;乡闾之间,竟成豪猾。
观其一生,恰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功名富贵,终归尘土;唯德行操守,方能久存。徐阶之故事,足为后世执权柄者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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