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皇帝过生日,那可是一场盛大的国家庆典,不仅宴请百官,还制度化地赐礼赐宴,把个人寿辰变成举国同欢的节日!

话说生日这习俗,早在六朝时就有了苗头。据《颜氏家训》记载,江南一带,亲人朋友聚在一起,借着生日开宴会,吃喝玩乐,热闹非凡。到了唐宋时期,这风气更盛,上至天子,下到百姓,都爱在这天摆酒席、请客人、写诗祝寿,俨然成了社会潮流。帝王生日宴请百官,始于唐玄宗开元十七年(729),那年他44岁生日,群臣上奏,建议把皇帝生日定为“千秋节”,和端午、七夕、重阳这些传统节日并列。于是,唐玄宗李隆基的八月五日降诞日就成了官方节日,大宴群臣于花萼楼下,还让朝官休假三天,普天同庆。宋朝继承了唐朝这套,把皇帝上寿制度化,变成朝廷重要的礼制之一。比如,宋太祖生日叫“长春节”,宋太宗生日初称“乾明节”,后改寿宁节,宋真宗生日叫“承天节”,仁宗生日叫“乾元节”……每逢这些节日,朝廷就举行隆重庆贺活动,文武百官齐聚,吃喝赋诗,好不热闹。
宋朝皇帝生日庆典可不是随便搞搞,而是有板有眼的制度。文武大臣的生日,唐宋间也流行“公卿诞日,以诗为寿”,大家聚在一起吃“汤饼”——就是长面条,象征长寿吉祥。皇帝还常常下诏赐羊酒、米面表示祝贺。举个例子,大中祥符五年(1012)十一月,宰相王旦生日,宋真宗就诏赐“羊三十口,酒五十壶,米面各二十斛”,还允许他在京府设宴,用衙前乐招待亲友。这算是宋代大臣生日赐宴的开端,以后宰相、参知政事这类高官生日,朝廷都照例赏赐。在《苏轼文集》卷四十《内制诏敕》里,苏轼四年内就代皇帝起草了十二则祝贺宰执大臣生日的诏书,可见这制度多正式。文武重臣生日,除了朝廷颁诏,宋代皇帝还派专臣到府第宣布文告和宣赐礼品,比如宰相吕公著生日,就有口宣文。这种口宣制度是宋代首创,明人徐师曾在《文体名辨》里论证说,这是皇帝用俪语派人到臣子家里宣旨,以前没有,宋朝人开始这么干。欧阳修、王安石、苏轼的文集中,都保存了不少《内制口宣》文,记录这些生日礼物的宣赐过程。皇亲贵戚生日,朝廷也常颁诏和口宣礼物,以示皇帝的恩宠。皇叔、亲王生日和宰执大臣一样,都有“赐礼物之例”,并派大臣去王府口宣。高级官员生日,皇帝也多赐礼物祝贺。宋人叶梦得记载:“故事,生日赐礼物,惟亲王,见(现)任执政官、使相,然亦无外赐者,元丰(1078—1085)中,王荆公(安石)罢相居金陵(今江苏南京),除使相,辞未拜,官止特进。神宗特遣内侍赐之,盖异恩也。”文中《考异》还说,使相即使在外地也赐;又举范仲淹内制,有“赐使相判河阳富弼生日礼物口宣文”。
普通士庶的生日庆祝就简单多了,但也不乏趣味。文人之间多以诗词相赠,或写贺寿联语,画寿星像送人,表示祝福。比如苏轼表弟程德孺生日,苏轼就写了《表弟程德孺生日》诗相赠,因为两人身材相貌相近,诗中还说“长身自昔传甥舅,寿骨遥知是弟兄”,幽默又亲切。苏轼自己生日时,他女婿王子立也寄诗祝贺,并寄好茶二十一片,苏轼回诗说:“感君生日遥称寿,祝我馀年老不枯。”生日做寿,亲友或送礼物,或送寿星画像,或画松鹤、观音像,或送拄杖等。做寿那天,这些东西挂在厅堂,下标出献礼人名字,“共相瞻礼”。王安礼由执政出知苏州时,正逢生日,属吏祝寿,多送寿星画轴。平时生日比较简单,但逢十岁生日,比如二十、三十、五十或六十岁,庆贺活动就隆重起来,六十岁生日还叫“花甲寿”。宋范成大有诗云:“行年六十旧历日,汗脚尺三新杖藜。祝我剩周花甲子,谢人深劝玉东西。”做寿规模大小,主要看家庭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。条件好的,总爱讲点排场,一般摆酒宴,饮寿酒——因为“酒”和“久”谐音,寓意长寿。寿酒多以桂花酒为主,宋人黄庭坚诗说:“欲将何物献寿酒,天上千秋桂一枝。”寿酒先敬寿星,然后宾客共饮。陈执中再罢政,判亳州(安徽亳县)时,年六十九岁,正遇生日,亲族多献《老人星图》祝寿,他侄儿世修却独献《范蠡游五湖图》,并赞曰:贤哉陶朱,霸越平吴。名随身后,扁舟五湖。陈执中很高兴,当天就上表纳节。南宋时,生日庆祝活动越来越铺张浪费。高宗退居德寿宫后,凡遇生日,“每岁进奉有常数。一日,忽减数项,德寿(高宗)大怒。孝宗惧,召宰相虞允文语之。允文曰:‘臣请见而解之。’孝宗曰:‘朕立待卿回奏。’允文到宫(德寿宫)上谒,德寿盛气,顷之曰:‘朕老而不死,为人所厌。’允文曰:‘皇帝圣孝,本不欲如此,罪在小臣。谓陛下圣寿无疆,生民膏血有限,减生民有限之膏血,益陛下无疆之圣寿。’德寿大喜,酌以御酝一杯,因以金酒器赐之。允文回奏,孝宗亦大喜,酌酒赐金如德寿”。秦桧为宰相时,生日庆贺“极其奢侈”,这反映出南宋社会风气的浮华。
正如古人云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生日庆典不仅是个人喜事,更是时代文化的缩影,宋朝皇帝以此凝聚人心,而民间则借机表达情谊,源远流长,至今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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