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吃的油,起初是动物油,宋朝以后,植物油才逐渐唱起了主角,这场厨房里的“油”革命,彻底改变了中国人的餐桌。

说起油,就得先聊聊那句老话——“民脂民膏”。这词儿听着就沉甸甸的,它最早指的就是老百姓身上的动物油。古人很早就给油分了类,《释名》里讲:“戴角曰脂,无角曰膏。”牛羊油是脂,猪油是膏。后来宋元的理学家陈澔又有了新解释,说凝固的是脂,液态的是膏。这“脂”和“膏”不光叫法不同,用法也讲究。《礼记·内则》就明明白白写着:去腥“脂用葱,膏用韭。”你看,老祖宗的智慧,就藏在这锅碗瓢盆的细节里。
动物油的时代,可以追溯到先秦。那时候的顶级宴席“周代八珍”里,就有一道叫“炮豚”的硬菜,做法颇为豪横:“煎诸膏,膏必灭之”,意思就是用大量的猪油把乳猪给淹没油炸。还有一道“肝膋”,用狗肝做主料,外面包上狼油煎烤。可见当时的油源,除了牛羊猪狗,飞禽走兽、河鱼海鲜,只要能榨出油来,都是盘中餐。周天子吃饭更是讲究,要按季节换油,春天用牛油香,夏天用狗油臊,秋天用猪油腥,冬天用羊油膻,这排场,真是将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做到了极致。
油不光能吃,还能照亮黑暗。《史记》里说秦始皇陵“以人鱼膏为烛,度不灭者久之”,这“人鱼膏”究竟是啥,至今成谜,但八成是某种动物油脂。1968年,河北满城汉墓出土的国宝“长信宫灯”,其灯罩内残留的蜡状物,经化验就是动物油脂,算是为太史公的记载,找到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证。
动物油固然香,但获取终究不易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到了汉朝,一种全新的油品,正悄然登上中国人的餐桌,它就是——芝麻油。芝麻来自西域,所以当时的人都叫它“胡麻”。东汉的《四民月令》说“二月可种胡麻”,说明胡麻种植在当时已相当普遍。不过,那时候的芝麻油,主要用途还不是炒菜,而是点灯和……放火。三国时,魏国大将满宠在合肥守城,就“募壮士……灌以麻油,从上风放火,烧贼攻具”,一把火就烧退了东吴大军。可见当时麻油产量之大,堪比军用物资。
真正让植物油在烹饪界大放异彩的,是南北朝时期。农业巨著《齐民要术》里,记载了一道“炒鸡子法”:“打破,著铜铛中,搅令黄白相杂。细军葱白,下盐米,浑鼓。麻油炒之。甚香美。”短短几句话,一道热油爆香、葱花豆豉、嫩滑爽口的麻油炒蛋跃然纸上。这,是中国历史上关于“炒菜”最早的明确记载!一道简单的炒蛋,却预示着一场烹饪技术的革命。
“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
到了唐宋,芝麻油已成主流,植物油的品种也极大丰富。北宋的《鸡肋编》就记载了各地特产的油:胡麻油为上,河东有大麻油,陕西有杏仁油、红蓝花子油,山东有苍耳子油,还有我们今天熟悉的菜籽油(当时叫蔓菁子油)。宋人尤其爱吃油炸食品,《梦溪笔谈》说“北方人喜用麻油煎物,不问何物,皆用油煎”。民间痛恨秦桧,把面人炸了吃,取名“油炸桧”,这便是油条最早的由来。吃一口油条,都带着历史的情绪。
油品多了,榨油的技术也得跟上。元代农学家王祯的《王祯农书》,详细记载了“木榨榨油法”,从炒籽、舂碾到蒸制、入槽、压榨,整个流程清晰详尽,这套凝聚了古人智慧的方法,一直沿用至今。而到了明朝,科学家宋应星在《天工开物》中,更是将胡麻、莱菔子(萝卜籽)、黄豆、菘菜子(白菜籽)并列为四大食用油原料,标志着中国的食用油体系,彻底进入了百花齐放的植物油时代。从一块凝固的脂,到一汪清澈的油,这小小的改变背后,是数千年来农耕文明的积淀与智慧的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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