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封神即退场,而是以百岁之躯开疆、定策、辅三王、立齐国,真正将“太公望”的“望”字,从君王所望,化为万民所仰。

武王克商后,论功行赏,首封周公旦于鲁,次封师尚父于齐营丘——这并非寻常分封,而是将“东至海,西至河,南至穆陵,北至无棣”的广袤之地托付于一人,并特命召康公传王命:“五侯九伯,实得征之!”(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)——此乃周初前所未有的军事授权,实为“代天讨罪”之权。姜子牙受命,非安坐享爵,而是星夜兼程赴国。途中闻农人讥其“安寝如游”,当即整军疾进,抵淄河西岸,恰逢莱夷举兵来争营丘。一战定疆,齐国始立。
两年后武王崩,成王幼弱,管叔、蔡叔勾结武庚叛乱,周公东征,急召太公。子牙亲率齐师入洛邑,与周公、召公共谋方略,三年平定“三监之乱”。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”——然姜子牙不惧流言,唯重信义;不居京师以自固,而以老迈之身奔走于镐京与临淄之间,既镇东方,又安宗周。
成王崩,康王立,子牙仍留朝辅政六年,终卒于镐京。史载其寿一百三十九岁,虽数字或有后世层累增饰之嫌,但《史记》明言“卒于周”,且其子丁公伋继位后“入为周虎贲之帅”,足证姜氏父子两代皆以齐国为根基、以王室为根本,绝非割据自雄之态。
姜子牙身后,齐国非止守成,而渐成气象:丁公辅康王,掌三千虎贲;至齐襄公时政乱被弑,其弟小白返国即位,是为桓公;任管仲为相,“尊王攘夷”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。“泱泱乎,大风也哉!表东海者,其太公乎?”(《左传·襄公二十七年》引晏婴语)——此非虚誉,实乃对姜子牙所立制度、所开风气、所奠国本之千年回响。
须知:《封神演义》写他“封神毕,白日飞升”,那是小说家的浪漫收束;而《史记》《尚书》《逸周书》所载,却是他七十出山、九十治齐、百岁平乱、百余岁佐王——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。”(曹操《龟虽寿》)此八字,庶几可括其一生。
至于“渭水垂钓”“马氏离异”等事,虽见于《史记》索隐及宋元笔记,然司马迁正文仅云“吕尚盖尝穷困,年老矣,以渔钓奸周西伯”,重在“穷而不忘道,老而能致远”之精神内核,非录八卦琐细。后世附会神魔、渲染婚变,反掩其作为政治家、制度奠基者的厚重本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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