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世如何评价公孙弘?他的一生有哪些争议?——公孙弘是西汉首位以丞相封侯者,一生以儒术进身、节俭示人,却因“外宽内忌”“曲学阿世”饱受争议,史家褒贬不一,毁誉参半。

公孙弘,字季,一字次卿,西汉淄川人。少时为吏,后隐于海滨牧豕,四十始学《春秋》杂说,谨事继母,笃行孝道。汉武帝建元元年(前140年)与元光五年(前130年)两度被举贤良文学,征为博士。十年之间,自待诏金马门跃居三公之首,官至丞相,封平津侯——此乃西汉开国以来首例“丞相封侯”,遂成定制。元狩二年(前121年)卒于相位,谥曰“献侯”。在职期间,广开东阁延揽贤士,力推儒学入仕,奏请设博士弟子员,按经术高下补郎中、文学掌故,实为后世科举取士之滥觞。
“四十而不惑,七十而从心所欲。”公孙弘虽晚达,却应了孔子之言。其崛起恰逢武帝“独尊儒术”之际,《汉书·儒林传》载:“上方乡文学,招俊乂,以广儒墨,弘为举首。”可谓时势造英雄。
公孙弘一生最引争议者,莫过于其“布被脱粟”的简朴作风。司马迁赞其“用节衣食为百吏先”,班固亦称“布衾疏食,用俭饬身”。然同朝直臣汲黯当廷质问:“弘位在三公,奉禄甚多,然为布被,此诈也!”一语激起千层浪。后世对此争论不休:王政君盛赞其“内自克约而外从制”,谓非“诡服钓誉”之徒;而司马贞则直指“外示宽俭,内怀嫉妒”;柏杨更斥其“八面玲珑……只关心陷害忠良”。
须警醒的是,历史人物的道德评判常夹杂立场偏见。公孙弘确曾排挤主父偃、默许张汤构陷严助,但班固亦反诘:“主父求欲鼎亨而得族,严、贾出入禁门招权利,死皆其所也。”可见政治斗争复杂,非简单“忠奸”可断。
于慎行一语中的:“世徒以其曲学矫情,薄其相业,而不录其功,亦非通论哉!”公孙弘推动儒学制度化之功不可没,正如冯梦龙所叹:“今世密于防奸而疏于求贤,故临事遂有乏才之叹。”相较之下,弘开东阁招贤,实属难得。
至于所谓“公孙弘谮杀汲黯”一事,则纯属时间错乱。据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考订:公孙弘卒于元狩二年(前121年),而武帝作《天马歌》在元鼎四年(前113年),伐大宛得汗血马更在太初四年(前101年);汲黯亦于元狩五年(前118年)出守淮阳,未再返朝,且从未任“中尉”之职。故此事显系后人误植或伪托,不足为信。
诚如黄宗羲所言:“公孙弘虽诈,其以卜式输财助边为非人情……此是弘长处。”历史人物岂能非黑即白?其一生恰似刘祁所描摹的武帝时代缩影:“士风一变,以学问为上”,儒者登堂入室,却也不免沾染权术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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