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青翟的一生,可谓位极人臣却身陷权斗,终因与酷吏张汤互构而含冤自尽,结局悲凉。

庄青翟出身显赫,乃汉高祖时武强侯庄不识(《史记》作“庄不职”)之孙,于汉文帝时承袭武强侯爵位。他历任太子少傅、御史大夫,最终在元狩六年(前119年)夏四月,接替因盗取景帝陵园田地而自杀的丞相李蔡,被汉武帝任命为丞相。
然而,这场升迁并非荣耀终点,反成祸端起点。
当时御史大夫张汤自恃功高权重,满心以为丞相之位非己莫属,岂料武帝偏偏选了庄青翟。张汤认为对方“直受不辞,未尝相让”,由此心生嫌隙,暗中图谋构陷——只是苦于一时无从下手。恰在此时,大农令颜异因反对“白鹿皮币”政策,触怒武帝。张汤趁机罗织罪名,竟以“腹诽”——即心中不满而未言明——定其死罪。须知秦法虽有“诽谤者诛”,但汉文帝早已废除此苛律;张汤此举,实为借古法行私怨,开酷吏专断之先河。颜异之死,朝臣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撄其锋芒。
元鼎二年(前115年),有人盗掘汉文帝霸陵中的瘗钱(陪葬钱币)。按制,丞相需四时巡护园陵,庄青翟虽不知盗者为谁,仍负监管之责。上朝前,他与张汤约定一同向武帝请罪。孰料临殿之际,张汤竟缄口不言,反被武帝命其彻查此案。
这一背信之举,实为张汤精心设局——欲将全责推给庄青翟,坐实其“知而不举”之罪,从而罢相夺位。
消息走漏后,丞相府三位长史朱买臣、王朝、边通(皆曾遭张汤凌辱)急忙献策,决定“先发制人”。他们秘密拘捕张汤亲信商人田信等人,严刑逼供,得出口供:张汤每奏新政,商贾必先知而囤货牟利,获利后分赃于汤。武帝质问张汤,汤佯装不知,只道“或有泄漏”。此等搪塞激怒天子。恰逢御史中丞减宣又上报张汤曾包庇门客谒居之罪,武帝连遣使者问责。张汤仍百般抵赖,直至廷尉赵禹出面劝道:“君决狱杀人无数,今事证确凿,天子欲全卿家族,何不自裁?”
张汤至此方悟大势已去,遂书遗言:“臣汤无尺寸之功……然谋陷汤者,乃三长史也。”随即拔剑自刎。其母拒厚葬,仅以牛车载棺薄葬,武帝闻之叹曰:“非此母不生此子!”后诛三长史以谢。
然庄青翟亦未能幸免——作为丞相,终因“失察陵盗”之罪下狱,被迫仰药自尽。
诚如杜牧所叹:“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可惜庄青翟身陷政治漩涡,既无霍去病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的孤忠锐气,亦乏张汤“以法为刃”的狠辣手段,唯余一腔无奈,湮没于西汉酷烈朝局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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