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九年(1636年),武举人陈启新冒死直谏,痛陈明朝官僚体系的“三大病根”,首当其冲者,正是以八股文章取士的科举制度——它早已不是选贤举能的通道,而成了粉饰太平、纵容贪婪的遮羞布。

话说崇祯九年,北京城春寒料峭,朝堂之上却暗流汹涌。一位名叫陈启新的武举人,既无显赫师承,亦无朝中奥援,却捧着一纸奏疏,直叩宫门。他不谈边关烽火,不论漕运积弊,单刀直入,将矛头对准了帝国最体面的制度——科举。他直言:“以科目取人”乃“第一大病根”。何出此言?且听他剖白:考生落笔之时,“孝弟悌与尧、舜同辙,仁义与孔、孟争衡”,满纸圣贤气象;可一旦授官理政,“则恣其贪,任其酷”,前日所诵之仁心,转眼化作今日之苛敛。那些锦绣文章,不过是“纸上空谈”而已!
问题究竟出在哪儿?陈启新一针见血:病在教育之始。他说,孩童启蒙之际,父兄师长耳提面命的,从来不是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,而是“读书可致富致贵”。于是十年寒窗,只为“荣身荣亲”——光宗耀祖、锦衣还乡才是真目标;至于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担当?谁还肯想、敢想、真去践行?这哪里是培养栋梁?分明是在批量制造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
陈启新并非反对科举本身,而是痛斥其异化之果。明代自洪武十七年(1384年)颁行《科举成式》,八股取士渐成铁律;至万历、天启年间,文风日趋僵化,士子专务辞藻模拟,不读史、不察民、不知兵农水利为何物。顾炎武后来在《日知录》中沉痛指出:“八股之害,等于焚书,而败坏人才,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。”陈启新之谏,恰是这一历史症候的早慧诊断——比顾炎武早近百年,比黄宗羲《明夷待访录》早十余年。
值得深思的是,陈启新本人是武举出身,非进士正途。正因站在科举“体制外”,他才看得格外清楚:当“文章”与“政事”彻底割裂,当“道德修辞”与“行政实践”公然背道而驰,这个系统就已从根上腐朽。崇祯帝初览其疏,竟“称善”,破格召对,授其吏部给事中之职——可见皇帝心里也明镜似的。可惜,病入膏肓,岂是一纸奏章、一个谏官所能回天?三年后,李自成破北京,崇祯自缢煤山,陈启新亦杳然无闻。历史没有给他答案,却把问题留给了所有后来者。
正如杜甫所叹:“纨绔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”——彼时所谓“儒冠”,早已不是孔孟之徒,而是八股牢笼中驯化的应试机器;所谓“误身”,误的岂止一人之身?实乃整个王朝的元气与命脉。
本文地址:https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90969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。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(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我们会立即处理。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。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。 特此声明:本站内容仅供读者参考,请理性理解、审慎对待,勿作为实际依据。
上一篇: 倒楣和倒霉
下一篇: 明末太监方正化简介方正化是怎么死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