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《张天师断案》看修行：为何好心也会招来魔障？

诸位朋友，今日我们不谈玄妙丹法，来讲一个老戏文里的故事。这故事听着风花雪月，才子似乎遇了神仙，但其中关窍，却与我们寻常人的心思、乃至修行人的关口，大有关系。你道是奇缘佳话，我看却是活脱脱一幅“妄念招魔”的警示图。南怀瑾先生讲《易经》时常说，“吉凶悔吝生乎动”，一个念头动错了，后面的麻烦就全来了。这个故事里的书生，便是心动于不该动处，执着于不可执之物，险些把一条小命都“动”了进去。我们修心炼己，最要紧便是分辨这个——何谓“真空妙有”？何谓“识神幻境”？今日便借这出老戏，与大家参详一番。

一则风月公案：仙凡之别，就在“念”头分寸之间

话说昔有书生陈世英，中秋月夜抚琴，其清雅琴音无意中助了月宫桂花仙子脱困。仙子感念恩情，遂下凡致谢，把酒言欢，并约以来年再见。这本是一段纯净的“仙缘”，犹如清风过水，了无痕迹方是正好。

然而，故事自此便走了样。那陈世英自见过仙子，便“相思成疾”，朝思暮想，以至于病骨支离。他错把仙家一时的感恩酬答，当作了尘世可期的儿女情长，将一个本该“事过心空”的殊胜因缘，硬生生在心底酿成了缠绵不绝的“情毒”。这便是不懂“止念”，更不懂“仙凡有别”。他心心念念盼着第二年中秋，结果空等一夜，病情反而加重。这哪里是仙子负约？分明是他自己心头妄念构筑的楼台，经不起真实因果的轻轻一触，便轰然倒塌，反砸伤了自己。此正是《文始真解大佩服》中所点破的：“执着善缘，即是恶业；住相布施，终落有为。” 一念执着，仙缘顿成桎梏。

后来，张天师途径此地，慧眼一观，便知是“花月之妖”扰人。此“妖”非指仙子本是妖邪，而是指这股因妄念感召、纠缠不清的“花月阴滓之气”已成了书生的病根。天师遂开坛作法，依律请神遣将，将桂花仙子并一干相关风、花、雪、月之神拘至坛下勘问。这场审问，气象森严，法度井然，读之如见雷霆雨露，皆是天心。最终，仙子因私动凡心、搅乱气数而获罪，被罚至阴山待罪；而陈世英的魂魄也被勾来，亲见这番因果，方才“痴梦顿醒”，了却病根。

故事末了，由长眉仙定罪，念在桂花仙子初衷为报恩，且“居月殿从无匹配”，故许她“伴玉兔将功折罪”。这一发落，甚有深意。报恩是善念，但逾越天律、牵动凡心便是过。功过不相抵，但天道亦贵生生之德，给予迁善补过的机会。而陈世英这场大病，便是为他那不合时宜的“相思”所付的代价。经此一劫，他若聪明，便该知晓“秋水伊人，终非俗世可伫；朗月仙姿，只合净心遥观”。

从“妄念纠葛”到“清净正观”：文始心法的启示

我们看这故事，哈哈一笑之余，是否也该反观自身？修行路上，多少人也如这陈世英一般，把偶尔一点光影、几分感触、些许异相，当作真实的“成就”或“仙缘”紧紧抱住，滋生无限遐想与执着，终致心神耗散，乃至走火入魔。这比普通的病症更为难治，因为是“心”上之病。

道家修行，贵“性命双修”，而“性功”之首，便是“炼己持心”，扫除种种妄念幻识。《钟吕传道集》中论及魔境，便将“十魔”细细辨明，其中“女乐魔”、“眷属魔”等，皆是此类“美好幻境”的考验。陈世英所遇，可算是“女魅魔”之初阶。对付此等境况，若学那张天师以降魔大力从外镇之，是下乘；上乘之法，当如文始派无为心要，直从心地下功夫。

《文始真解大佩服》有云：“对境无心，魔即是佛；起心着相，佛亦成魔。” 文始无为法的精髓，在于“观照而不住”。倘若陈世英有些许道心，在初见仙子惊艳之后，能即刻返观，知此殊胜景象乃一时因缘和合，如镜花水月，欣赏过后，便当放下，心归混沌，那么这番经历反能成为滋养其性灵的资粮。这便是“转妄缘为法缘”。张至顺道长常说的“事来则应，事去则静”，便是此意。不迎不拒，让一切穿心而过，不留痕迹，方是“清净”。

这与大成净土法门的“都摄六根，净念相继”亦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净土行人，无论外境是锦绣还是荆棘，心中唯提一句佛号，念念归于净土。那么，纵有“桂花仙子”现前，也知是空华幻影，不随之颠倒梦想。此法门以一念代万念，正是对治陈世英式“相思妄念”的良药。心地湛然，邪缘自断。

所以说，修行不是追求稀奇古怪的遇合，而是锤炼一颗如如不动、澄澈分明的心。外缘无有好坏，全看自心如何转圜。把仙缘变成病根的，是妄心；把寻常日子过成修行道场的，是觉心。南怀瑾先生在《易经杂说》中提倡以“洁静精微”的心境来体察万物，这“洁静”二字，正是扫除一切陈世英式妄念尘垢的功夫。吾辈当深戒之，莫被“风花雪月”误了自家的“性命大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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