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

一、梦魇初醒

她惊醒过来，一身冷汗。原来是梦！

铺天盖地的麻雀不停地飞来，无数只麻雀啄食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东西。她怯怯地朝那东西走去，麻雀呼啦飞去，走近一看——它们啄食的，竟然是自己的身体！

我死了！她颤栗起来，心跳如擂鼓。

这个梦预示着什么？她安慰自己：没什么要紧，一个奇怪的梦罢了。可心还是砰砰乱跳，脑袋沉重。摸过手机一看，才凌晨两点多。她望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呆：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。

"庄生晓梦迷蝴蝶，望帝春心托杜鹃。"——李商隐《锦瑟》

她又想到那些麻雀，心烦意乱。还有那躯体，僵硬地躺在那里，一张并不好看的脸，苍白憔悴。这副模样真丑，怎么会是我呢？她厌恶得想要逃开，可那明明就是自己。眼睛，对！看看眼睛——她的眼睛乌黑发亮，他说过，她有一双吸引人的眼睛。

转身，凑近，那双眼紧闭着。这时，那眼突然睁开，射出两道红色的光！她吓得大叫一声，拔腿就跑，腿被什么东西拽住，怎么用力也跑不动……然后，就醒了。

二、梦中梦

嘴里又苦又干，她走到水池边，想要喝口水。一只麻雀躺在那里，嘴角流出一缕血丝，死了。她并不害怕，捡起麻雀好奇地看着。感觉身后有人在窥视，回头，什么人也没有。

她迷迷糊糊朝自己房间走去，经过父母的卧室，听见压得很低的说话声。一个男人在说话，一个女人"嗯嗯"应着——是母亲。另一个却不是父亲。

"人生如梦，一尊还酹江月。"——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

"咚咚咚"，有人敲门。骂骂咧咧地踢着门，是父亲，又喝醉了。母亲开门，父亲一跤跌进来。他怒气爆发，拳头攥紧。可是，母亲已躲起来——躲在她身旁。

过了一会儿骂声停止，客厅传来喊声："喝水！我要喝水！"在寂静的深夜声音大得出奇。母亲轻轻推了她一把："厨房的窗台上有一杯水，你端给他。"她知道自己必须去，要是母亲出去，明早她看见的母亲一定鼻青脸肿。

她怕父亲，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，认出是女儿，他一声不响接过水杯……

三、露珠与麻雀

"咚、咚、咚"，又有敲门声。她伸手推睡在身边的母亲，母亲不知哪里去了。她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去开门；打开门，没见人，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天亮了。

滴答！露水从广玉兰肥大的叶片上滚落，她伸出手，露珠掉在手心里，凉丝丝，柔柔的。她忽然有一种冲动：把露珠都摇下来！

摇啊摇，露珠像下雨，纷纷掉落。她哈哈大笑。忽然，她惊呆：掉下的露珠变成了麻雀！一地的死麻雀，直挺挺躺着。她小心翼翼地拣起一只，麻雀嘴里的血汩汩流出，它的眼睛慢慢睁开，黑黑的小眼直盯着她。这眼神好熟悉……猛然想起，这是他的眼睛！

她尖叫一声，吓得跳起来。这一跳，才发觉自己还在床上。

"处世若大梦，胡为劳其生？"——李白《春日醉起言志》

四、梦耶非耶

不是在树下？奇怪！难道是梦？自己明明醒了呀，还看过手机，记得时间是凌晨两点多……后来，端了一杯水给父亲，还有母亲说的话……哦，当然是梦！父亲早死了。而母亲，唉——

接二连三，从一个梦跌进另一个梦里。一刹那，她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。

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屋子，天确实亮了。那棵广玉兰在晨光里伫立着，浓绿的叶子一半闪着光泽，一半还在阴影里。她特意朝树下看，像是求证什么。当然不会有死麻雀！她有些好笑：梦怎么能当真？不过，树上倒是有几只麻雀在枝丫上跳跃，叽叽喳喳。

五、童年往事

她小时候经常捉麻雀，爬树掏鸟窝，将雀蛋捏碎，用线拴住小麻雀的腿，引得老麻雀叽叽叫，围着小麻雀上下飞。她乐得咯咯笑。还用弹弓打过麻雀，不过从来没有打中，不像小旭一打一个准。

"儿童急走追黄蝶，飞入菜花无处寻。"——杨万里《宿新市徐公店》

他们俩那时天天在一起疯玩，有个男生说她是小旭的老婆，小旭和他打了一架。那以后，小旭很少理她。放学时，她说："小旭，等等我！"他抓起书包，飞快地逃离。

小旭现在怎么样？有女朋友了吧。唉，想这个干什么？父亲死后，一切都改变了。

六、尘封的秘密

那天夜里，她端了一杯水给父亲。就在那天夜里，父亲死了。

父亲下葬后，她和母亲被接到舅舅家。她换了一所小学。在那里，她独来独往，别人的好意或敌意，她一概不理。有时候，敌意比好意安全，那些好意包藏着窥伺和危险。

她常常想小旭的那句话："你爸是你害死的，是真的吗？"

她真想大喊：这不是真的！这不是真！！可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狠狠地瞪着他，把秘密紧紧压在心里。从此，那个秘密在她心里不断生长，像一颗芽拱破了土；她不敢说话，不敢相信任何人，只是沉默，沉默……

"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已惘然。"——李商隐《锦瑟》

梦醒之后，生活还要继续。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，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，终将在时光中慢慢愈合。她望着窗外的麻雀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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