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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神记

干宝著

虽考先志于载籍,收遗逸于当时,盖非一耳一日之所亲闻睹也,又安敢谓无失实者哉。卫朔失国,二传互其所闻;吕望事周,子长存其两说,若此比类,往往有焉。从此观之,闻见之难,由来尚矣。夫书赴告之定辞,据国史之方册,犹尚如此,况仰述千载之前,记殊俗之表,缀片言于残阙,访行事于故老,将使事不二迹,言无异途,然后为信者,固亦前史之所病。然而国家不废注记之官,学士不绝诵览之业,岂不以其所失者小,所存者大乎?今之所集,设有承于前载者,则非余之罪也。若使采访近世之事,苟有虚错,愿与先贤前儒分其讥谤。及其着述,亦足以发明神道之不诬也。群言百家,不可胜览;耳目所受,不可胜载。今粗取足以演八略之旨,成其微说而已。幸将来好事之士录其根体,有以游心寓目而无尤焉。干宝令升。

卷一神农以赭鞭鞭百草,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,臭味所主。以播百谷。故天下号神农也。

赤松子者,神农时雨师也。服冰玉散,以教神农。能入火不烧。至昆仑山,常入西王母石室中,随风雨上下。炎帝少女追之,亦得仙,俱去。至高辛时,复为雨师,游人间。今之雨师本是焉。

赤将子舆者,黄帝时人也。不食五谷,而啖百草华。至尧时,为木工。能随风雨上下。时于市门中卖缴,故亦谓之缴父。

宁封子,黄帝时人也,世传为黄帝陶正。有异人过之,为其掌火,能出五色烟。久则以教封子。封子积火自烧,而随烟气上下。视其灰烬,犹有其骨。时人共葬之宁北山中,故谓之“宁封子”。

偓佺者,槐山采药父也。好食松实。形体生毛,长七寸。两目更方。能飞行,逐走马。以松子遗尧,尧不暇服。松者,简松也。时受服者,皆三百岁。

彭祖者,殷时大夫也,姓钱,名铿。帝颛顼之孙,陆终氏之中子。历夏而至商末,号七百岁。常食桂芝。历阳有彭祖仙室。前世云:祷请风雨,莫不辄应。

常有两虎在祠左右。今日祠之讫,地则有两虎迹。

师门者,啸父弟子也。能使火。食桃葩。为孔甲龙师。孔甲不能修其心意,杀而埋之外野。一旦,风雨迎之,山木皆燔。孔甲祠而祷之,未还而死。

前周葛由,蜀羌人也。周成王时,好刻木作羊卖之。一旦,乘木羊入蜀中。

蜀中王侯贵人追之,上绥山。绥山多桃,在峨嵋山西南,高无极也。随之者不复还,皆得仙道。故里谚曰:“得绥山一桃,虽不能仙,亦足以豪。”山下立祠数十处。

崔文子者,泰山人也。学仙于王子乔。子乔化为白蜺,而持药与文子。文子惊怪,引戈击蜺,中之,因堕其药。俯而视之,王子乔之尸也。置之室中,覆以敝筐。须臾,化为大鸟。开而视之,翻然飞去。

冠先,宋人也。钓鱼为业。居睢水旁百余年。得鱼,或放,或卖,或自食之。

常冠带。好种荔,食其葩实焉。宋景公问其道,不告,即杀之。后数十年,踞宋城门上,鼓琴,数十日乃去。宋人家家奉祠之。

琴高,赵人也,能鼓琴。为宋康王舍人。行涓、彭之术,浮游冀州、涿郡间,二百余年。后辞入涿水中,取龙子,与诸弟子期之曰:“明日皆洁斋,候于水旁,设祠屋。”果乘赤鲤鱼出,来坐祠中。且有万人观之。留一月,乃复入水中去。

陶安公者,六安铸冶师也。数行火。火一朝散上,紫色冲天。公伏冶下求哀。

须臾,朱雀止冶上曰:“安公安公,冶与天通。七月七日,迎汝以赤龙。”至时,安公骑之,从东南去。城邑数万人,豫祖安送之,皆辞诀。

有人入焦山七年,老君与之木钻,使穿一盘石,石厚五尺。曰:“此石穿,当得道。”积四十年,石穿,遂得神仙丹诀。

鲁少千者,山阳人也。汉文帝尝微服怀金过之,欲问其道。少千拄金杖,执象牙扇,出应门。

淮南王安好道术,设厨宰以候宾客。正月上午,有八老公诣门求见。门吏白王,王使吏自以意难之,曰:“吾王好长生,先生无驻衰之术,未敢以闻。”公知不见,乃更形为八童子,色如桃花。王便见之,盛礼设乐,以享八公。援琴而弦歌曰:“明明上天,照四海兮。知我好道,公来下兮。公将与余,生毛羽兮。

升腾青云,蹈梁甫兮。观见三光,遇北斗兮。驱乘风云,使玉女兮。”今所谓《淮南操》是也。

刘根字君安,京兆长安人也。汉成帝时,入嵩山学道,遇异人,授以秘诀,遂得仙。能召鬼。颍川太守史祈以为妖,遣人召根,欲戮之。至府,语曰:“君能使人见鬼,可使形见,不者加戳。”根曰:“甚易。借府君前笔砚书符。”因以叩几。须臾,忽见五六鬼,缚二囚于祈前。祈熟视,乃父母也。向根叩头曰:

“小儿无状,分当万死。”叱祈曰:“汝子孙不能光荣先祖,何得罪神仙,乃累亲如此!”祈哀惊悲泣,顿首请罪。根默然忽去,不知所之。

汉明帝时,尚书郎河东王乔为邺令。乔有神术,每月朔,尝自县诣台。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,密令太史候望之。言其临至时,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。因伏伺,见凫,举罗张之,但得一双舄。使尚书识视,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。

蓟子训,不知所从来。东汉时,到洛阳,见公卿数十处,皆持斗酒片脯候之,曰:“远来无所有,示致微意。”坐上数百人,饮啖终日不尽。去后皆见白云起,从旦至暮。时有百岁公说:“小儿时,见训卖药会稽市,颜色如此。”训不乐住洛,遂遁去。正始中,有人于长安东霸城,见与一老公共摩娑铜人,相谓曰:

“适见铸此,已近五百岁矣。”见者呼之曰:“蓟先生小住。”并行应之,视若迟徐,而走马不及。

汉阴生者,长安渭桥下乞小儿也。常于市中匄。市中厌苦,以粪洒之。旋复在市中乞,衣不见污如故。长吏知之,械收系,着桎梏,而续在市乞。又械欲杀之,乃去。洒之者家,屋室自坏,杀十数人。长安中谣言曰:“见乞儿,与美酒,以免破屋之咎。”

谷城乡平常生,不知何所人也。数死而复生。时人为不然。后大水出,所害非一。而平辄在缺门山上大呼,言“平常生在此。”云:“复雨,水五日必止。”

止则上山求祠之,但见平衣杖革带。后数十年,复为华阴市门卒。

左慈字元放,庐江人也。少有神通,尝在曹公座,公笑顾众宾曰:“今日高会,珍馐略备。所少者,吴松江鲈鱼为脍。”放云:“此易得耳。”因求铜盘,贮水,以竹竿饵钓于盘中。须臾,引一鲈鱼出。公大拊掌,会者皆惊。公曰:

“一鱼不周坐席,得两为佳。”放乃复饵钓之。须臾,引出,皆三尺余,生鲜可爱。公便自前脍之,周赐座席。公曰:“今既得鲈,恨无蜀中生姜耳。”放曰:

“亦可得也。”公恐其近道买,因曰:“吾昔使人至蜀买锦,可敕人告吾使,使增市二端。”人去,须臾还,得生姜。又云:“于锦肆下见公使,已敕增市二端。”

后经岁余,公使还,果增二端。问之,云:“昔某月某日,见人于肆下,以公敕敕之。”后公出近郊,士人从者百数。放乃赍酒一罂、脯一斤,手自倾罂,行酒百官,百官莫不醉饱。公怪,使寻其故。行视沽酒家,昨悉亡其酒脯矣。公怒,阴欲杀放。放在公座,将收之,却入壁中,霍然不见。乃募取之。或见于市,欲捕之,而市人皆放同形,莫知谁是。后人遇放于阳城山头,因复逐之,遂走入羊群。公知不可得,乃令就羊中告之曰:“曹公不复相杀,本试君术耳。今既验,但欲与相见。”忽有一老羝,屈前两膝,人立而言曰:“遽如许。”人即云:

“此羊是。”竞往赴之。而群羊数百,皆变为羝,并屈前膝,人立云:“遽如许。”

于是遂莫知所取焉。老子曰:“吾之所以为大患者,以吾有身也。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哉!”若老子之俦,可谓能无身矣。岂不远也哉。

孙策欲渡江袭许,与于吉俱行。时大旱,所在熇厉。策催诸将士,使速引船。或身自早出督切,见将吏多在吉许。策因此激怒,言:“我为不如吉耶,而先趋附之?”便使收吉。至,呵问之曰:“天旱不雨,道路艰涩,不时得过,故自早出。而卿不同忧戚,安坐船中,作鬼物态,败吾部伍。今当相除。”令人缚置地上,暴之,使请雨。若能感天,日中雨者,当原赦;不尔,行诛。俄而云气上蒸,肤寸而合。比至日中,大雨总至,溪涧盈溢。将士喜悦,以为吉必见原,并往庆慰。策遂杀之。将士哀惜,藏其尸。天夜,忽更兴云覆之。明旦往视,不知所在。策既杀吉,每独坐,仿佛见吉在左右。意深恶之,颇有失常。后治疮方差,而引镜自照,见吉在镜中,顾而弗见。如是再三,扑镜大叫,疮皆崩裂,须臾而死(吉,琅邪人,道士)。

介琰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住建安方山。从其师白羊公。杜受玄一无为之道,能变化隐形。尝往来东海,暂过秣陵,与吴主相闻。吴主留琰,乃为琰架宫庙。

一日之中,数遣人往问起居。琰或为童子,或为老翁;无所食啖,不受饷遗。吴主欲学其术,琰以吴主多内御,积月不教。吴主怒,敕缚琰,着甲士引弩射之。

弩发,而绳缚犹存,不知琰之所之。

吴时有徐光者,尝行术于市里。从人乞瓜,其主勿与。便从索瓣,杖地种之。

俄而瓜生蔓延,生花成实。乃取食之。因赐观者。鬻者反视所出卖,皆亡耗矣。

凡言水旱,甚验。过大将军孙綝门,褰衣而趋,左右唾践。或问其故,答曰:

“流血臭腥,不可耐。”綝闻,恶而杀之。斩其首,无血。及綝废幼帝,更立景帝,将拜陵,上车,有大风荡綝车,车为之倾。见光在松树上,拊手指挥,嗤笑之。綝问侍从,皆无见者。俄而景帝诛綝。

葛玄,字孝先,从左元放受《九丹液仙经》。与客对食,言及变化之事,客曰:“事毕,先生作一事特戏者。”玄曰:“君得无即欲有所见乎?”乃嗽口中饭,尽变大蜂数百,皆集客身,亦不螫人。久之,玄乃张口,蜂皆飞入。玄嚼食之,是故饭也。又指虾蟆及诸行虫燕雀之属使舞,应节如人。冬为客设生瓜枣,夏致冰雪。又以数十钱,使人散投井中,玄以一器于井上呼之,钱一一飞从井出。

为客设酒,无人传杯,杯自至前;如或不尽,杯不去也。尝与吴主坐楼上,见作请雨土人。帝曰:“百姓思雨,宁可得乎?”玄曰:“雨易得耳。”乃书符着社中。顷刻间,天地晦冥,大雨流淹。帝曰:“水中有鱼乎?”玄复书符掷水中,须臾,有大鱼数百头。使人治之。

吴猛,濮阳人。仕吴,为西安令,因家分宁。性至孝。遇至人丁义,授以神方。又得秘法神符,道术大行。尝见大风,书符掷屋上,有青乌衔去,风即止。

或问其故,曰:“南湖有舟,遇此风,道士求救。”验之果然。西安令干庆,死已三日,猛曰:“数未尽,当诉之于天。”遂卧尸旁。数日,与令俱起。后将弟子回豫章,江水大急,人不得渡。猛乃以手中白羽扇画江水,横流,遂成陆路,徐行而过。过讫,水复,观者骇异。尝守浔阳,参军周家有狂风暴起,猛即书符掷屋上,须臾风静。

园客者,济阴人也,貌美。邑人多欲妻之,客终不娶。尝种五色香草,积数十年,服食其实。忽有五色神蛾,止香草之上。客收而荐之以布,生桑蚕焉。至蚕时,有神女夜至,助客养蚕,亦以香草食蚕,得茧百二十头,大如瓮。每一茧,缫六七日乃尽。缫讫,女与客俱仙去,莫知所如。

汉董永,千乘人,少偏孤,与父居。肆力田亩,鹿车载自随。父亡,无以葬,乃自卖为奴,以供丧事。主人知其贤,与钱一万,遣之。永行三年丧毕,欲还主人,供其奴职。道逢一妇人曰:“愿为子妻。”遂与之俱。主人谓永曰:“以钱与君矣。”永曰:“蒙君之惠,父丧收藏。永虽小人,必欲服勤致力,以报厚德。”

主曰:“妇人何能”永曰:“能织。”主曰:“必尔者,但令君妇为我织缣百匹。”

于是永妻为主人家织,十日而毕。女出门,谓永曰:“我,天之织女也。缘如至孝,天帝令我助如偿债耳。”语毕,凌空而去,不知所在。

初,钩弋夫人有罪,以谴死。既殡,尸不臭,而香闻十余里。因葬云陵。上哀悼之,又疑其非常人,乃发冢开视。棺空无尸,惟双履存。一云:昭帝即位,改葬之,棺空无尸,独丝履存焉。

汉时有杜兰香者,自称南康人氏。以建业四年春,数诣张傅。傅年十七。望见其车在门外,婢通言:“阿母所生,遣授配君,可不敬从!”傅先名改硕。硕呼女前视,可十六七,说事邈然久远。有婢子二人:大者萱支,小者松支。钿车青牛,上饮食皆备。作诗曰:“阿母处灵岳,时游云霄际。众女侍羽仪,不出墉宫外。飘轮送我来,岂复耻尘秽。从我与福俱,嫌我与祸会。”至其年八月旦,复来,作诗曰:“逍遥云汉间,呼吸发九嶷。流汝不稽路,弱水何不之。”出薯蓣子三枚,大如鸡子,云:“食此,令君不畏风波,辟寒温。”硕食二枚,欲留一。不肯,令硕食尽。言:“本为君作妻,情无旷远。以年命未合,其小乖。大岁东方卯,当还求君。”兰香降时,硕问:“祷祀何如”香曰:“消魔自可愈疾,淫祀无益。”香以药为消魔。

魏济北郡从事掾弦超,字义起。以嘉平中夜独宿,梦有神女来从之。自称天上玉女,东郡人,姓成公,字知琼。早失父母,天帝哀其孤苦,遣令下嫁从夫。

超当其梦也,精爽感悟,嘉其美异,非常人之容。觉寤钦想,若存若亡,如此三四夕。一旦,显然来游,驾辎軿车,从八婢,服绫罗绮绣之衣,姿颜容体,状若飞仙。自言年七十,视之如十五六女。车上有壶、榼、青白琉璃五具。饮啖奇异,馔具醴酒,与超共饮食。谓超曰:“我,天上玉女。见遣下嫁,故来从君。不谓君德,宿时感运,宜为夫妇。不能有益,亦不能为损。然往来成得驾轻车、乘肥马;饮食常成得远味异膳;缯素成得充用不乏。然我神人,不为君生子,亦无妒忌之性,不害君婚姻之义。”遂为夫妇。赠诗一篇,其文曰:“飘浮勃逢,敖曹云石滋。芝一英不须润,至德与时期。神仙岂虚感,应运来相之。纳我荣五族,逆我致祸灾。”此其诗之大较。其文二百馀言,不能悉录。兼注《易》七卷,有卦有象,以彖为属。故其文言,既有义理,又可以占吉凶,犹扬子之《太玄》,薛氏之《中经》也。超皆能通其旨意,用之占候。作夫妇经七八年,父母为超娶妇之后,分日而燕,分夕而寝,夜来晨去,倏忽若飞,唯超见之,他人不见。虽居闇室,辄闻人声,常见踪迹,然不睹其形。后人怪问,漏泄其事。玉女遂求去,云:“我,神人也。虽与君交,不愿人知。而君性疏漏。我今本末已露,不复与通接。积年交结,恩义不轻,一旦分别,岂不怆恨。势不得不尔,各自努力!”

又呼侍御,下酒饮啖。发簏,取织成裙衫两副遗超,又赠诗一首。把臂告辞,涕泣游离,肃然升车,去若飞迅。超忧感积日,殆至委顿。去后五年,超奉郡使至洛,到济北鱼山下陌上,西行遥望,曲道头有一车马,似知琼。驱驰前至,果是也。遂披帷相见,悲喜交切。控左援绥,同乘至洛,遂为室家,克复旧好。至太康中犹在,但不日日往来,每于三月三日、五月五日、七月七日、九月九日、旦、十五日,辄下往来,经宿而去。张茂先为之作《神女赋》。

卷二寿光侯者,汉章帝时人也。能劾百鬼众魅,令自缚见形。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,侯为劾之,得大蛇数丈,死于门外,妇因以安。又有大树,树有精,人止其下者死,鸟过之亦坠。侯劾之,树盛夏枯落,有大蛇长七八丈,悬死树间。章帝闻之,征问。对曰:“有之。”帝曰:“殿下有怪:夜半后,常有数人,绛衣披发,持火相随。岂能劾之?”侯曰:“此小怪,易消耳。”帝伪使三人为之。侯乃设法,三人登时仆没无气。帝惊曰:“非魅也,朕相试耳。”即使解之。或云:

汉武帝时,殿下有怪,常见朱衣披发相随,持烛而走。帝谓刘凭曰:“卿可除此否”凭曰:“可。”乃以青符掷之,见数鬼倾地。帝惊曰:“以相试耳!”解之而苏。

樊英隐于壶山,尝有暴风从西南起,英谓学者曰:“成都市火甚盛。”因含水嗽之。乃命记其时日。后有从蜀来者云:“是日大火,有云从东起,须臾大雨,火遂灭。”

闽中有徐登者,女子化为丈夫。与东阳赵昞,并善方术。时遭兵乱,相遇于溪,各矜其所能。登先禁溪水为不流,昞次禁杨柳为生稊。二人相视而笑。

登年长,昞师事之。后登身故,昞东入长安,百姓未知。昞乃升茅屋,据鼎而爨;主人惊怪,昞笑而不应,屋亦不损。

赵昞尝临水求渡,船人不许。昞乃张帷盖,坐其中,长啸呼风,乱流而济。于是百姓敬服,从者如归。长安令恶其惑众。收杀之。民为立祠于永康,至今蚊蚋不能入。

徐登、赵昞贵尚清俭,祀神以东流水,削桑皮以为脯。

陈节访诸神,东海君以织成青襦一领遗之。

宣城边洪为广阳领校。母丧归家,韩友往投之。时日已暮,出告从者:“速装束,吾当夜去。”从者曰:“今日已暝,数十里草行,何急复去?”友曰:

“此间血覆地,宁可复住?”苦留之,不得。其夜,洪欻发狂,绞杀两子,并杀妇,又斫父婢二人,皆被创。因走亡。数日,乃于宅前林中得之,已自经死。

鞠道龙善为幻术。尝云:“东海人黄公,善为幻,制蛇御虎。常佩赤金刀。

及衰老,饮酒过度。秦末,有白虎见于东海,诏遣黄公以赤刀往厌之。术既不行,遂为虎所杀。”

谢糺尝食客。以朱书符投井中,有一双鲤鱼跳出。即命作脍,一坐皆得遍。

晋永嘉中,有天竺胡人,来渡江南。其人有数术,能断舌复续、吐火,所在人士聚观。将断时,先以舌吐示宾客。然后刀截,血流覆地。乃取置器中,传以示人。视之,舌头半舌犹在。既而还,取含续之,坐有顷,坐人见舌则如故,不知其实断否。其续断,取绢布,与人各执一头,对剪,中断之。已而取两断合视,绢布还连续,无异故体。时人多疑以为幻,阴乃试之,真断绢也。其吐火,先有药在器中,取火一片,与黍糖合之,再三吹呼。已而张口,火满口中,因就爇取以炊,则火也。又取书纸及绳缕之属投火中,众共视之,见其烧爇了尽。乃拨灰中,举而出之,故向物也。

扶南王范寻养虎于山,有犯罪者,投与虎,不噬,乃宥之。故山名大虫,亦名大灵。又养鳄鱼十头,若犯罪者,投与鳄鱼,不噬,乃赦之。无罪者皆不噬。

故有鳄鱼池。又尝煮水令沸,以金指环投汤中,然后以手探汤。其直者,手不烂;有罪者,入汤即焦。

戚夫人侍儿贾佩兰,后出为扶风人段儒妻。说在宫内时,尝以弦管歌舞相欢娱,竞为妖服,以趋良时。十月十五日,共人灵女庙,以豚黍乐神,吹笛击筑,歌《上灵之曲》。既而相与连臂,踏地为节,歌《赤凤皇来》。乃巫俗也。至七月七日,临百子池,作于阗乐。乐毕,以五色缕相羁,谓之相连绶。八月四日,出雕房北户,竹下围棋,胜者终年有福,负者终年疾病;取丝缕,就北辰星求长命,乃免。九月,佩茱萸,食蓬饵,饮菊花酒,令人长命。菊花舒时,并采茎叶,杂黍米酿之,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,就饮焉。故谓之菊花酒。正月上辰,出池边盥濯,食蓬饵,以祓妖邪。三月上巳,张乐于流水。如此终岁焉。

汉武帝时,幸李夫人。夫人卒后,帝思念不已。方士齐人李少翁,言能致其神。乃夜施帷帐,明灯烛,而令帝居他帐,遥望之。见美女居帐中,如李夫人之状,还幄坐而步,又不得就视。帝愈益悲感,为作诗曰:“是耶?非耶?立而望之,偏。娜娜何冉冉其来迟!”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。

汉北海营陵有道人,能令人与已死人相见。其同郡人,妇死已数年,闻而往见之,曰:“愿令我一见亡妇,死不恨矣。”道人曰:“卿可往可之。若闻鼓声,即出勿留。”乃语其相见之术。俄而得见之。于是与妇言语,悲喜恩情如生。良久,闻鼓声恨恨,不能得住。当出户时,忽掩其衣裾户间,掣绝而去。至后岁余,此人身亡。家葬之,开冢,见妇棺盖下有衣裾。

吴孙休有疾,求觋视者,得一人,欲试之。乃杀鹅而埋于苑中,架小屋,施床几,以妇人屐履服物着其上。使觋视之,告曰: “若能说此冢中鬼妇人形状者,当加厚赏,而即信矣。”竟日无言。帝推问之急,乃曰:“实不见有鬼,但见一白头鹅立墓上。所以不即白之,疑是鬼神变化作此相。当候其真形,而定不复移易。不知何故,敢以实上。”

吴孙峻杀朱主,埋于石子冈。归命即位,将欲改葬之。冢墓相亚,不可识别,而宫人颇识主亡时所着衣服。乃使两巫各住一处,以伺其灵,使察鉴之,不得相近。久时,二人俱白:“见一女人,年可三十馀,上着青锦束头,紫白袷裳,丹绨丝履,从石子冈上。半冈而以手抑膝,长大息,小住须臾,更进一冢上便止,徘徊良久,奄然不见。”二人之言,不谋而合。于是开冢,衣服如之。

夏侯弘自云见鬼,与其言语。镇西谢尚所乘马忽死,忧恼甚至。谢曰:“卿若能令此马生者,卿真为见鬼也。”弘去,良久还,曰:“庙神乐君马,故取之。

今当活。”尚对死马坐。须臾,马忽自门外走还,至马尸间便灭,应时能动,起行。谢曰:“我无嗣,是我一身之罚。”弘经时无所告。曰:“顷所见,小鬼耳,必不能辨此源由。”后忽逢一鬼,乘新车,从十许人。着青丝布袍。弘前提牛鼻。

车中人谓弘曰:“何以见阻?”弘曰:“欲有所问。镇西将军谢尚无儿。此君风流令望,不可使之绝祀。”车中人动容曰:“君所道,正是仆儿。年少时,与家中婢通,誓曰不再婚,而违约。今此婢死,在天诉之。是故无儿。”弘具以告。

谢曰:“吾少时诚有此事。”弘于江陵,见一大鬼,提矛戟,有随从小鬼数人。

弘畏惧,下路避之。大鬼过后,捉得一小鬼,问:“此何物?”曰:“杀人以此矛戟。若中心腹者,无不辄死。”弘曰:“治此病有方否?”鬼曰:“以乌鸡薄之,即差。”弘曰:“今欲何行!”鬼曰:“当至荆、扬二州。”尔时比日行心腹病者,无有不死者。弘乃教人杀乌鸡以薄之,十不失八九。今治中恶,辄用乌鸡薄之者,弘之由也。

卷三汉永平中,会稽钟离意字子阿,为鲁相。到官,出私钱万三千文,付户曹孔䜣,修夫子车。身入庙,拭几席剑履。男子张伯,除堂下草,土中得玉璧七枚。

伯怀其一,以六枚白意。意令主薄安置几前。孔子教授堂下床首有悬瓮,意召孔䜣问:“此何瓮也”对曰:“夫子瓮也。背有丹书,人莫敢发也。”意曰:“夫子,圣人,所以遗瓮,欲以悬示后贤。”因发之,中得素书,文曰:“后世修吾书,董仲舒。护吾车,拭吾履,发吾笥,会稽钟离意。璧有七,张伯藏其一。”

意即召问:“璧有七,何藏一耶!”伯叩头出之。

段翳字元章,广汉新都人也。习《易经》,明风角。有一生来学积年,自谓略究要术,辞归乡里。翳为合膏药,并以简书封于筒中,告生曰:“有急,发视之。” 生到葭萌,与吏争度。津吏挝破从者头。生开筒得书,言:“到葭萌,与吏斗,头破者,以此膏裹之。”生用其言,创者即愈。

右扶风臧仲英,为侍御史。家人作食,设案,有不清尘土投污之。炊临熟,不知釜处。兵弩自行。火从箧簏中起,衣物尽烧,而箧簏故完。妇女婢使,一旦尽失其镜,数日,从堂下掷庭中,有人声言:“还汝镜。”女孙年三四岁,亡之,求不知处,两三日,乃于圊中粪下啼。若此非一。汝南许季山者,素善卜卦,卜之曰:“家当有老青狗物,内中侍御者名益喜,与共为之。诚欲绝,杀此狗,遣益喜归乡里。”仲英从之,怪遂绝。后徙为太尉长史,迁鲁相。

大尉乔玄,字公祖,梁国人也。初为司徒长史。五月末,于中门卧。夜半后,见东壁正白,如开门明。呼问左右,左右莫见。因起自往,手扪摸之,壁自如故。

还床复见,心大怖恐。其友应劭适往候之,语次相告。劭曰:“乡人有董彦兴者,即许季山外孙也。其探赜索隐,穷神知化,虽眭孟、京房,无以过也。然天性褊狭。羞于卜筮者。”间来候师王叔茂请往迎之,须臾便与俱来。公祖虚礼盛馔,下席行觞。彦兴自陈:“下土诸生,无他异分,币重言甘,诚有踧。颇能别者,愿得从事。”公祖辞让再三,尔乃听之。曰:“府君当有怪,白光如门明者,然不为害也。六月上旬鸡鸣时,闻南家哭,即吉。到秋节,迁北行郡,以金为名。

位至将军三公。”公祖曰:“怪异如此,救族不暇,何能致望于所不图。此相饶耳。”至六月九日未明,太尉杨秉暴薨。七月七日,拜钜鹿太守,“钜”边有“金”。后为度辽将军,历登三事。

管辂字公明,平原人也。善《易》卜。安平太守东莱王基,字伯舆,家数有怪,使辂筮之。卦成,辂曰:“君之卦,当有贱妇人,生一男,堕地便走,入灶中死。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,大小共视,须臾便去。又乌来入室中,与燕共斗,燕死乌去。有此三卦。”基大惊曰:“精义之致。乃至于此。幸为占其吉凶。”

辂曰:“非有他祸,直客(一作官)舍久远,魑魅罔两,共为怪耳。儿生便走,非能自走,直宋无忌之妖,将其入灶也。大蛇衔笔者,直老书佐耳。乌与燕斗者,直老铃下耳。夫神明之正,非妖能害也。万物之变,非道所止也。久远之浮精,必能之定数也。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,故知假托之数,非妖咎之征,自无所忧也。昔高宗之鼎,非雉所雊;太戊之阶,非桑所生。然而野鸟一雊,武丁为高宗;桑谷暂生,太戊以兴。焉知三事不为吉祥?愿府君安身养德,从容光大,勿以神奸,污累天真。”后卒无他。迁安南督军。后辂乡里乃太原问辂:“君往者为王府君论怪,云‘老书佐为蛇,老铃下为乌’。此本皆人,何化之微贱乎?为见于爻象,出君意乎?”辂言:“苟非性与天道,何由背爻象而任心胸者乎?夫万物之化,无有常形;人之变异,无有定体。或大为小,或小为大,固无优劣。万物之化,一例之道也。是以夏鲧,天子之父;赵王如意,汉高之子。而鲧为黄能,意为苍狗,斯亦至尊之位,而为黔喙之类也。况蛇者协辰巳之位,乌者栖太阳之精,此乃腾黑之明象,白日之流景。如书佐、铃下,各以微躯,化为蛇乌,不亦过乎!”

管辂至平原,见颜超貌主夭亡,颜父乃求辂延命。辂曰:“子归,觅清酒一榼,鹿脯一斤,卯日,刈麦地南大桑树下,有二人围棋次。但酌酒置脯,饮尽更斟,以尽为度。若问汝,汝但拜之,勿言。必合有人救汝。”颜依言而往,果见二人围棋。颜置脯斟酒于前。其人贪戏,但饮酒食脯,不顾。数巡,北边坐者忽见颜在,叱曰:“何故在此?”颜唯拜之。南边坐者语曰:“适来饮他酒脯,宁无情乎?”北坐者曰:“文书已定。”南坐者曰:“借文书看之。”见超寿止可十九岁。乃取笔挑上,语曰:“救汝至九十活。”颜拜而回。管语颜曰:“大助子,且喜得增寿。北边坐人是北斗,南边坐人是南斗。南斗注生,北斗注死。凡人受胎,皆从南斗过北斗。所有祈求,皆向北斗。”

信都令家,妇女惊恐,更互疾病,使辂筮之。辂曰:“君北堂西头有两死男子:一男持矛,一男持弓箭;头在壁内,脚在壁外。持矛者主刺头,故头重痛,不得举也;持弓箭者主射胸腹,故心中悬痛,不得饮食也。书则浮游,夜来病人,故使惊恐也。”于是掘其室中,入地八尺,果得二棺。一棺中有矛,一棺中有角弓及箭。箭久远,木皆消烂,但有铁及角完耳。及徙骸骨,去城二十里埋之。无复疾病。

利漕民郭恩,字义博。兄弟三人,皆得躄疾。使辂筮其所由。辂曰:“卦中有君本墓,墓中有女鬼,非君伯母,当叔母也。昔饥荒之世,当有利其数升米者,排着井中,啧啧有声,推一大石下,破其头。孤魂冤痛,自诉于天耳。”

淳于智字叔平,济北庐人也。性深沉,有思义。少为书生,能《易》筮,善厌胜之术。高平刘柔夜卧,鼠啮其左手中指,意甚恶之。以问智,智为筮之,曰:

“鼠本欲杀君而不能,当为使其反死。”乃以朱书手腕横文后三寸,为田字,可方一寸二分。使夜露手以卧,有大鼠伏死于前。

上党鲍瑗,家多丧病,贫苦。淳于智卜之,曰:“君安宅不利,故令君困尔。

君舍东北有大桑树。君径至市,入门数十步,当有一人卖新鞭者,便就买还,以悬此树。三年,当暴得财。”瑗承言诣市,果得马鞭。悬之三年,浚井,得钱数十万,铜铁器复二万馀。于是业用既展,病者亦无恙。

谯人夏侯藻,母病困,将诣智卜。忽有一狐,当门向之嗥叫。藻大愕惧,遂驰诣智。智曰:“其祸甚急。君速归,在狐嗥处拊心啼哭,令家人惊怪,大小毕出。一人不出,啼哭勿休。然其祸仅可免也。”藻还,如其言,母亦扶病而出。

家人既集,堂屋五间,拉然而崩。

护军张劭,母病笃。智筮之,使西出市沐猴,系母臂,令傍人槌拍,恒使作声,三日放去。劭从之。其猴出门,即为犬所咋死。母病遂差。

郭璞字景纯,行至庐江,劝太守胡孟康急回南渡。康不从。璞将促装去之,爱其婢,无由得,乃取小豆三斗,绕主人宅散之。主人晨起,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,就视则灭,甚恶之。请璞为卦。璞曰:“君家不宜畜此婢,可于东南二十里卖之,慎勿争价,则此妖可除也。”璞阴令人贱买此婢。复为投符于井中。数千赤衣人一一自投于井。主人大悦。璞携婢去。后数旬而庐江陷。

赵固所乘马忽死,甚悲惜之。以问郭璞,璞曰:“可遣数十人持竹竿,东行三十里,有山林陵树,便搅打之,当有一物出,急宜持归。”于是如言,果得一物,似猿。持归,入门见死马,跳梁走往死马头,嘘吸其鼻。顷之,马即能起,奋迅嘶鸣,饮食如常,亦不复见向物。固奇之,厚加资给。

扬州别驾顾球姊,生十年便病。至年五十馀,令郭璞筮。得“大过”之“升”。

其辞曰:“大过卦者义不嘉,冢墓枯杨无英华。振动游魂见龙车,身被重累婴妖邪。法由斩祀杀灵蛇,非己之咎先人瑕。案卦论之可奈何。”球乃迹访其家事,先世曾伐大树,得大蛇杀之,女便病。病后,有群鸟数千,回翔屋上。人皆怪之,不知何故。有县农行过舍边,仰视,见龙牵车。五色晃烂,其大非常。有顷遂灭。

义兴方叔保得伤寒,垂死,令璞占之,不吉。今求白牛厌之。求之不得。唯羊子元有一白牛,不肯借。璞为致之,即日有大白牛从西来,径往临。叔保惊惶,病即愈。

西川费孝先,善轨革,世皆知名。有大若人王旻,因货殖至成都,求为卦。

孝先曰:“教住莫住,教洗莫洗。一石谷捣得三斗米。遇明即活,遇暗即死。”

再三戒之,令诵此言足矣。旻志之。及行,途中遇大雨,憩一屋下,路人盈塞。

乃思曰:“教住莫住,得非此耶?”遂冒雨行。未几,屋遂颠覆,独得免焉。旻之妻已私邻比,欲媾终身之好,俟旋归,将致毒谋。旻既至,妻约其私人曰:

“今夕新沐者,乃夫也。”将晡,呼旻洗沐,重易巾。旻悟曰:“教洗莫洗,得非此也。”坚不从。妻怒,不省,自沐。夜半反被害。既觉,惊呼,邻里共视,皆莫测其由。遂被囚击系讯。狱就,不能自辨。郡守录状,旻泣言:“死即死矣。

但孝先所言,终无验耳。”左右以是语上达。郡守命未得行法,呼旻问曰:“汝邻比何人也”曰:“康七”。遂遣人捕之。“杀汝妻者,必此人也。”已而果然。

因谓僚佐曰:“一石谷捣得三斗米,非康七乎?”由是辨雪。诚遇明即活之效。

隗炤,汝阴鸿寿亭民也。善《易》。临终书板,授其妻曰:“吾亡后,当大荒。虽尔,而慎莫卖宅也。到后五年春,当有诏使来顿此亭,姓龚。此人负吾金,即以此板往责之,勿负言也。”亡后,果大困,欲卖宅者数矣,忆夫言,辄止。

至期,有龚使者果止亭中。妻遂赍板责之。使者执板,不知所言,曰:“我平生不负钱,此何缘尔邪?”妻曰:“夫临亡,手书板,见命如此,不敢妄也。”使者沉吟,良久而悟。乃命取蓍筮之。卦成,抵掌叹曰:“妙哉隗生!含明隐迹而莫之闻,可谓镜穷达而洞吉凶者也。”于是告其妻曰:“吾不负金。贤夫自有金,及知亡后当暂穷,故藏金以待太平。所以不告儿妇者,恐金尽而困无已也。知吾善《易》,故书板以寄意耳。金五百斤,盛以青罂,覆以铜柈,埋在堂屋东头,去地一丈,入地九尺。”妻还掘之,果得金,皆如所卜。

韩友字景先,庐江舒人也。善占卜,亦行京房厌胜之术。刘世则女病魅积年,巫为攻祷,伐空冢故城间,得狸鼍数十,病犹不差。友筮之,命作布囊,俟女发时,张囊着窗牖间。友闭户作气,若有所驱。须臾间,见囊大胀,如吹,因决败之。女仍大发。友乃更作皮囊二枚,沓张之,施张如前,囊复胀满。因急缚囊口,悬着树,二十许日,渐消。开视,有二斤狐毛。女病遂差。

会稽严卿,善卜筮。乡人魏序欲东行,荒年多抄盗,令卿筮之。卿曰:“君慎不可东行,必遭暴害,而非劫也。”序不信。卿曰:“既必不停,宜有以禳之,可索西郭外独母家白雄狗,系着船前。”求索止得驳狗,无白者。卿曰:“驳者亦足。然犹恨其色不纯,当余小毒,止及六畜辈耳。无所复忧。”序行半路,狗忽然作声甚急,有如人打之者。比视已死,吐黑血斗余。其夕,序墅上白鹅数头,无故自死,序家无恙。

沛国华佗,字元化,一名旉。琅邪刘勋为河内太守,有女年几二十,苦脚左膝里有疮,痒而不痛。疮愈,数十日复发。如此七八年。迎佗使视,佗曰:“是易治之。”当得稻糠黄色犬一头,好马二匹,以绳系犬头,使走马牵犬,马极辄易。计马走三十余里,犬不能行。复令步人拖曳,计向五十里。乃以药饮女,女即安卧,不知人。因取大刀,断犬腹近后脚之前。以所断之处向疮口,令去二三寸停之。须臾,有若蛇者从疮中出,便以铁椎横贯蛇头。蛇在皮中动摇良久,须臾不动,乃牵出,长三尺许,纯是蛇,但有眼处,而无瞳子,又逆鳞耳。以膏散着疮中,七日愈。

佗尝行道,见一人病咽,嗜食不得下。家人车载,欲往就医。佗闻其呻吟声,驻车往视,语之曰:“向来道边,有卖饼家蒜齑大酢,从取三升饮之,病自当去。”

即如佗言,立吐蛇一枚。

卷四风伯、雨师,星也。风伯者,箕星也;雨师者,毕星也。郑玄谓司中、司命,文昌第四、第五星也。雨师一曰屏翳,一曰号屏,一曰玄冥。

蜀郡张宽,字叔文,汉武帝时为侍中。从祀甘泉,至渭桥,有女子浴于渭水,乳长七尺。上怪其异,遣问之。女曰:“帝后第七车者,知我所来。”时宽在第七车,对曰:“天星主祭祀者。斋戒不洁则女人见。”

文王以太公望为灌坛令。期年,风不鸣条。文王梦一妇人,甚丽,当道而哭。

问其故,曰:“吾泰山之女,嫁为东海妇。欲归,今为灌坛令当道有德,废我行。

我行必有大风疾雨。大风疾雨,是毁其德也。”文王觉,召太公问之。是日果有疾雨暴风,从太公邑外而过。文王乃拜太公为大司马。

胡母班字季友,泰山人也。曾至泰山之侧,忽于树间逢一绛衣驺,呼班云:

“泰山府君召。”班惊愕,逡巡未答。复有一驺出,呼之。遂随行数十步,驺请班暂暝。少顷,便见宫室,威仪甚严。班乃入阁拜谒。主为设食,语班曰:“欲见君,无他,欲附书与女婿耳。”班问:“女郎何在?”曰:“女为河伯妇。”

班曰:“辄当奉书,不知缘何得达?”答曰:“今适河中流,便扣舟呼青衣,当自有取书者。”班乃辞出。昔驺复令闭目,有顷,忽如故道。遂西行,如神言而呼青衣。须臾,果有一女仆出,取书而没。少顷复出,云:“河伯欲暂见君。”

婢亦请瞑目。遂拜谒河伯。河伯乃大设酒食,词旨殷勤。临去,谓班曰:“感君远为致书,无物相奉。”于是命左右:“取吾青丝履来。”以贻班。班出,瞑然,忽得还舟。遂于长安经年而还。至泰山侧,不敢潜过。遂扣树,自称姓名:“从长安还,欲启消息。”须臾,昔驺出,引班如向法而进。因致书焉。府君请曰:

“当别再报。”班语讫,如厕。忽见其父着械徒作,此辈数百人。班进拜流涕,问:“大人何因及此?”父云:“吾死不幸,见遣三年,今已二年矣,困苦不可处。知汝今为明府所识,可为吾陈之,乞免此役,便欲得社公耳。”班乃依教,叩头陈乞。府君曰:“生死异路,不可相近,身无所惜。”班苦请,方许之。于是辞出,还家。岁余,儿子死亡略尽。班惶惧,复诣泰山,扣树求见。昔驺遂迎之而见。班乃自说:“昔辞旷拙,及还家,儿死亡至尽,今恐祸故未已,辄来启白,幸蒙哀救。”府君拊掌大笑曰:“昔语君‘死生异路,不可相近’故也。”

即敕外召班父。须臾,至庭中,问之:“昔求还里社,当为门户作福,而孙息死亡至尽,何也?”答云:“久别乡里,自欣得还,又遇酒食充足,实念诸孙,召之。”于是代之。父涕泣而出。班遂还。后有儿皆无恙。

宋时,弘农冯夷,华阴潼乡堤首人也。以八月上庚日渡河,溺死。天帝署为河伯。又《五行书》曰:“河伯以庚辰日死。不可治船远行,溺没不返。”

吴馀杭县南有上湖,湖中央作塘。有一人乘马看戏,将三四人至岑村饮酒,小醉,暮还。时炎热,因下马入水中,枕石眠。马断走归,从人悉追马,至暮不返。眠觉,日已向晡,不见人马。见一妇来,年可十六七,云:“女郎再拜。日既向暮,此间大可畏。君作何计?”因问:“女郎何姓?那得忽相闻?”复有一少年,年十三四,甚了了,乘新车,车后二十人,至,呼上车。云:“大人暂欲相见。”因回车而去。道中绎络把火,见城郭邑居。既入城,进厅事上,有信幡,题云“河伯信”。俄见一人,年三十许,颜色如画,侍卫繁多。相对欣然,敕行酒,笑,云:“仆有小女,颇聪明,欲以给君箕帚。”此人知神,不敢拒逆。便敕备办,会就郎中婚。承白已辨。遂以丝布单衣及纱袷、绢裙、纱衫裈、履屐,皆精好。又给十小吏,青衣数十人。妇年可十八九,姿容婉媚。便成。三日,经大会客拜阁。四日,云:“礼既有限,发遣去。”妇以金瓯、麝香囊与婿别,涕泣而分。又与钱十万,药方三卷,云:“可以施功布德。”复云:“十年当相迎。”

此人归家,遂不肯别婚;辞亲,出家作道人。所得三卷方:一卷脉经,一卷汤方,一卷丸方。周行救疗,皆致神验。后母老兄丧,因还婚宦。

秦始皇三十六年,使者郑容从关东来,将入函关。西至华阴,望见素车白马,从华山上下。疑其非人,道住,止而待之。遂至。问郑容曰:“安之?”答曰:

“之咸阳。”车上人曰:“吾华山使也。愿托一牍书,致镐池君所。子之咸阳,道过镐池,见一大梓,有文石,取款梓,当有应者,即以书与之。”容如其言,以石款梓树,果有人来取书。明年,祖龙死。

张璞字公直,不知何许人也。为吴郡太守。征还,道由庐山。子女观于祠室,婢使指像人以戏曰:“以此配汝。”其夜,璞妻梦庐君致聘曰:“鄙男不肖,感垂采择,用致微意。”妻觉,怪之。婢言其情。于是妻惧,催璞速发。中流,舟不为行。阖船震恐。乃皆投物于水,船犹不行。或曰:“投女则船为进。”皆曰:

“神意已可知也,以一女而灭一门,奈何?”璞曰:“吾不忍见之。”乃上飞庐卧,使妻沉女于水。妻因以璞亡兄, 孤女代之。置席水中,女坐其上,船乃得去。

璞见女之在也,怒曰:“吾何面目于当世也!”乃复投己女。及得渡,遥见二女在下。有吏立于岸侧,曰:“吾庐君主簿也。庐君谢君。知鬼神非匹,又敬君之义,故悉还二女。”后问女,言:“但见好屋、吏卒,不觉在水中也。”

建康小吏曹着,为庐山使所迎,配以女婉。着形意不安,屡屡求请退。婉潸然垂涕,赋诗序别。并赠织成裈衫。

宫亭湖孤石庙,尝有估客至都,经其庙下,见二女子,云:“可为买两量丝履,自相厚报。”估客至都,市好丝履,并箱盛之。自市书刀亦内箱中。既还,以箱及香,置庙中而去。忘取书刀。至河中流,忽有鲤鱼跳入船内。破鱼腹,得书刀焉。

南州人有遣吏献犀簪于孙权者,舟过宫亭庙而乞灵焉。神忽下教曰:“须汝犀簪。”吏惶遽,不敢应。俄而犀簪已前列矣。神复下教曰:“俟汝至石头城,返汝簪。”吏不得已,遂行。自分失簪且得死罪。比达石头,忽有大鲤鱼,长三尺,跃入舟。剖之得簪。

郭璞过江,宣城太守殷佑引为参军。时有一物,大如水牛,灰色,卑脚,脚类象,胸前尾上皆白,大力而迟钝,来到城下。众咸怪焉。佑使人伏而取之。令璞作卦,遇“遁”之“蛊”,名曰“驴鼠”。卜适了,伏者以戟刺,深尺余。郡纪纲上祠请杀之。巫云:“庙神不悦。此是共阝亭驴山君使,至荆山,暂来过我。

不须触之。”遂去,不复见。

庐陵欧明,从贾客,道经彭泽湖。每以舟中所有,多少投湖中,云:“以为礼。”积数年。后复过,忽见湖中有大道,上多风尘。有数吏,乘车马来候明,云: “是青洪君使要。”须臾达,见有府舍,门下吏卒,明甚怖。吏曰:“无可怖。青洪君感君前后有礼,故要君。必有重遗君者。君勿取,独求如愿耳。”明既见青洪君,乃求如愿。使逐明去。如愿者,青洪君婢也。明将归,所愿辄得,数年,大富。

益州之西,云南之东,有神祠。克山石为室,下有神奉祠之。自称黄公。因言此神,张良所受黄石公之灵也。清净不宰杀。诸祈祷者,持一百钱,一双笔,一丸墨,置石室中。前请乞。先闻石室中有声,须臾,问来人何欲。既言,便具语吉凶,不见其形。至今如此。

永嘉中,有神见兖州,自称樊道基。有妪,号成夫人。夫人好音乐,能弹箜篌。闻人弦歌,辄便起舞。

沛国戴文谋,隐居阳城山中。曾于客堂食际,忽闻有神呼曰:“我天帝使者。

欲下凭君,可乎?”文闻甚惊。又曰:“君疑我也?”文乃跪曰:“居贫,恐不足降下耳。”既而洒扫设位,朝夕进食甚谨。后于室内窃言之。妇曰:“此恐是妖魅凭依耳。”文曰:“我亦疑之。”及祠飨之时,神乃言曰:“吾相从,方欲相利。不意有疑心异议。”文辞谢之际,忽堂上如数十人呼声。出视之,见一大鸟五色,白鸠数十随之,东北入云而去,遂不见。

麋竺字子仲,东海朐人也。祖世货殖,家赀巨万。常从洛归,未至家数十里,见路次有一好新妇,从竺求寄载。行可二十余里,新妇谢去,谓竺曰:“我天使也。当往烧东海麋竺家。感君见载,故以相语。”竺因私请之。妇曰:“不可得不烧。如此,君可快去,我当缓行。日中必火发。”竺乃急行归,达家,便移出财物。日中而火大发。

汉宣帝时,南阳阴子方者,性至孝,积恩好施,喜祀灶。腊日晨炊,而灶神形见。子方再拜受庆。家有黄羊,因以祀之。自是已后,暴至巨富,田七百余顷,舆马仆隶,比于邦君。子方尝言:“我子孙必将强大。”至识三世,而遂繁昌。

家凡四侯,牧守数十。故后子孙尝以腊日祀灶,而荐黄羊焉。

吴县张成,夜起,忽见一妇人立于宅南角。举手招成曰:“此是君家之蚕室,我即此地之神。明年正月十五,宜作白粥,泛膏于上。”以后年年大得蚕。今之作膏麋像此。

豫章有戴氏女,久病不差。见一小石,形像偶人。女谓曰:“尔有人形,岂神?能差我宿疾者,吾将重汝。”其夜,梦有人告之:“吾将佑汝。”自后疾渐差。遂为立祠山下。戴氏为巫,故名戴侯祠。

汉阳羡长刘玘,尝言:“我死当为神。”一夕饮醉,无病而卒。风雨失其柩,夜闻荆山,有数千人啖声。乡民往视之,则棺已成冢。遂改为君山。因立祠祀之。

卷五蒋子文者,广陵人也。嗜酒好色,挑达无度。常自谓己骨清,死当为神。汉末为秣陵尉,逐贼至钟山下,贼击伤额,因解绶缚之,有顷遂死。及吴先主之初,其故吏见文于道,乘白马,执白羽,侍从如平生。见者惊走。文追之,谓曰:

“我当为此土地神,以福尔下民。尔可宣告百姓,为我立祠。不尔,将有大咎。”

是岁夏,大疫,百姓窃相恐动,颇有窃祠之者矣。文又下巫祝:“吾将大启佑孙氏,宜为我立祠。不尔,将使虫入人耳为灾。”俄而小虫如尘虻,入耳皆死,医不能治。百姓愈恐。孙主未之信也。又下巫祝:“若不祀我,将又以大火为灾。”

是岁,火灾大发,一日数十处。火及公宫。议者以为鬼有所归,乃不为厉,宜有以抚之。于是使使者封子文为中都侯,次弟子绪为长水校尉,皆加印绶。为立庙堂。转号钟山为蒋山,今建康东北蒋山是也。自是灾厉止息,百姓遂大事之。

刘赤父者,梦蒋侯召为主簿。期日促,乃往庙陈请:“母老子弱,情事过切,乞蒙放恕。会稽魏过,多材艺,善事神,请举过自代。”因叩头流血。庙祝曰:

“特愿相屈。魏过何人,而有斯举”赤父固请,终不许。寻而赤父死焉。

咸宁中,太常卿韩伯子某、会稽内史王蕴子某、光禄大夫刘耽子某,同游蒋山庙。庙有数妇人像,甚端正。某等醉,各指像以戏,自相配匹。即以其夕,三人同梦蒋侯遣传教相闻,曰:“家子女并丑陋,而猥垂荣顾。辄刻某日,悉相奉迎。”某等以其梦指适异常,试往相问,而果各得此梦,符协如一。于是大惧。

备三牲,诣庙谢罪乞哀。又俱梦蒋侯新来降己,曰:“君等既已顾之,实贪会对。

克期垂及,岂容方更中悔。”经少时并亡。

会稽鄮县东野,有女子,姓吴,字望子,年十六,姿容可爱。其乡里有解鼓舞神者,要之便往。缘塘行,半路,忽见一贵人,端正非常。贵人乘船,挺力十余,整顿。令人问望子:“欲何之?”具以事对。贵人云:“今正欲往彼,便可入船共去。”望子辞不敢。忽然不见。望子既拜神座,见向船中贵人,俨然端坐,即蒋侯像也。问望子:“来何迟?”因掷两橘与之。数数形见,遂隆情好。

心有所欲,辄空中下之。尝思啖鲤,一双鲜鲤随心而至。望子芳香,流闻数里,颇有神验,一邑共事奉。经三年,望子忽生外意,神便绝往来。

陈郡谢玉为琅邪内史,在京城。所在虎暴,杀人甚众。有一人,以小船载年少妇,以大刀插着船,挟暮来至逻所。将出语云:“此间顷来甚多草秽,君载细小,作此轻行,大为不易,可止逻宿也。”相问讯既毕,逻将适还去。其妇上岸,便为虎将去。其夫拔刀大唤,欲逐之。先奉事蒋侯,乃唤求助。如此当行十里,忽如有一黑衣人为之导。其人随之,当复二十里,见大树。既至一穴,虎子闻行声,谓其母至,皆走出。其人即其所杀之。便拔刀隐树侧住。良久,虎方至。便下妇着地,倒牵入穴。其人以刀当腰斫断之。虎既死,其妇故活,向晓能语。问之,云:“虎初取,便负着背上。临至而后下之。四体无他,止为草木伤耳。”

扶归还船。明夜,梦一人语之曰:“蒋侯使助汝,知否?”至家,杀猪祠焉。

淮南全椒县有丁新妇者,本丹阳丁氏女。年十六,适全椒谢家。其姑严酷,使役有程,不如限者,仍便笞捶不可堪。九月九日,乃自经死。遂有灵响,闻于民间。发言于巫祝曰:“念人家妇女,作息不倦,使避九月九日,勿用作事。”

见形,着缥衣,戴青盖,从一婢,至牛渚津,求渡。有两男子,共乘船捕鱼,仍呼求载。两男子笑,共调弄之,言:“听我为妇,当相渡也。”丁妪曰:“谓汝是佳人,而无所知。汝是人,当使汝入泥死。是鬼,使汝入水。”便却入草中。

须臾,有一老翁乘船载苇,妪从索渡。翁曰:“船上无装,岂可露渡。恐不中载耳。”妪言:“无苦”。翁因出苇半许,安处不着船中,径渡之。至南岸。临去,语翁曰:“吾是鬼神,非人也,自能得过。然宜使民间粗相闻知。翁之厚意,出苇相渡,深有惭感,当有以相谢者。若翁速还去,必有所见,亦当有所得也。”

翁曰:“恐燥湿不至,何敢蒙谢。”翁还西岸,见两男子覆水中。进前数里,有鱼千数,跳跃水边,风吹至岸上。翁遂弃苇,载鱼以归。于是丁妪遂还丹阳。江南人皆呼为丁姑。九月九日,不用作事,咸以为息日也。今所在祠之。

散骑侍郎王佑,疾困,与母辞诀。既而闻有通宾者,曰:“某郡某里某人。”

尝为别驾,佑亦雅闻其姓字。有顷,奄然来至,曰:“与卿士类,有自然之分,又州里,情便款然。今年国家有大事,出三将军,分布征发。吾等十余人,为赵公明府参佐。至此仓卒,见卿有高门大屋,故来投。与卿相得,大不可言。”佑知其鬼神,曰:“不幸疾笃,死在旦夕。遭卿,以性命相讬。”答曰:“人生有死,此必然之事。死者不系生时贵贱。吾今见领兵三千,须卿,得度簿相付。如此地难得,不宜辞之。”佑曰:“老母年高,兄弟无有,一旦死亡,前无供养。”

遂欷歔不能自胜。其人怆然曰:“卿位为常伯,而家无余财。向闻与尊夫人辞诀,言辞哀苦,然则卿国士也,如何可令死。吾当相为。”因起去:“明日更来。”

其明日又来。佑曰:“卿许活吾,当卒恩否?”答曰:“大老子业已许卿,当复相欺耶!”见其从者数百人,皆长二尺许,乌衣军服,赤油为志。佑家击鼓祷祀。

诸鬼闻鼓声,皆应节起舞,振袖,飒飒有声。佑将为设酒食,辞曰:“不须。”

因复起去,谓佑曰:“病在人体中,如火,当以水解之。”因取一杯水,发被灌之。又曰:“为卿留赤笔十余枝,在荐下,可与人,使簪之。出入辟恶灾,举事皆无恙。”因道曰:“王甲李乙,吾皆与之。”遂执佑手,与辞。时佑得安眠,夜中忽觉,乃呼左右,令开被:“神以水灌我,将大沾濡。”开被而信,有水在上被之下,下被之上,不浸,如露之在荷。量之,得三升七合。于是疾三分愈二,数日大除。凡其所道当取者,皆死亡;唯王文英,半年后后亡。所道与赤笔人,皆经疾病及兵乱,皆亦无恙。初有妖书云:“上帝以三将军赵公明、钟士季,各督数鬼下取人。”莫知所在。佑病差,见此书,与所道赵公明合。

汉下邳周式,尝至东海,道逢一吏,持一卷书,求寄载。行十余里,谓式曰:

“吾暂有所过,留书寄君船中,慎勿发之。”去后,式盗发视书,皆诸死人录。

下条有式名。须臾,吏还,式犹视书。吏怒曰:“故以相告,而忽视之。”式叩头流血。良久,吏曰:“感卿远相载,此书不可除卿名。今日已去,还家,三年勿出门,可得度也。勿道见吾书。”式还不出,已二年余,家皆怪之。邻人卒亡,父怒,使往吊之。式不得已,适出门,便见此吏。吏曰:“吾令汝三年勿出,而今出门,知复奈何。吾求不见,连累为鞭杖。今已见汝,无可奈何。后三日日中,当相取也。”式还,涕泣具道如此。父故不信,母昼夜与相守。至三日日中时,果见来取,便死。

南顿张助,于田中种禾,见李核,欲持去。顾见空桑中有土,因植种,以余浆溉灌。后人见桑中反复生李,转相告语。有病目痛者,息阴下,言:“李君令我目愈,谢以一豚。”目痛小疾,亦行自愈。众犬吠声,盲者得视,远近翕赫。

其下车骑常数千百,酒肉滂沱。间一岁余,张助远出来还,见之惊云:“此有何神,乃我所种耳。”因就斫之。

王莽居摄,刘京上言:“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,数梦人谓曰:‘吾天使也,摄皇帝当为真。即不信我,此亭中当有新井出。’亭长起视,亭中果有新井,入地百尺。”

卷六妖怪者,盖精气之依物者也。气乱于中,物变于外。形神气质,表里之用也。

本于五行,通于五事。虽消息升降,化动万端,其于休咎之征,皆可得域而论矣。

夏桀之时,厉山亡。秦始皇之时,三山亡。周显王三十二年,宋大丘社亡。

汉昭帝之末,陈留昌邑社亡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山默然自移,天下兵乱,社稷亡也。”故会稽山阴琅邪中有怪山,世传本琅邪东武海中山也。时天夜,风雨晦冥,旦而见武山在焉。百姓怪之,因名曰怪山。时东武县山,亦一夕自亡去。识其形者,乃知其移来。今怪山下见有东武里,盖记山所自来,以为名也。又交州脆州山移至青州。凡山徙,皆不极之异也。此二事,未详其世。《尚书·金縢》

曰:“山徙者,人君不用道士,贤者不兴。或禄去公室,赏罚不由君,私门成群,不救;当为易世变号。”说曰:“善言天者,必质于人;善言人者,必本于天。

故天有四时,日月相推,寒暑迭代。其转运也,和而为雨,怒而为风,散而为露,乱而为雾,凝而为霜雪,立而为蚳<虫晃>?此天之常数也。人有四肢五脏,一觉一寐,呼吸吐纳,精气往来;流而为荣卫,彰而为气色,发而为声音。此亦人之常数也。若四时失运,寒暑乖违,则五纬盈缩,星辰错行,日月薄蚀,彗孛流飞,此天地之危诊也;寒暑不时,此天地之蒸否也;石立土踊,此天地之瘤赘也;山崩地陷,此天地之痈疽也;冲风暴雨,此天地之奔气也;雨泽不降,川渎涸竭,此天地之焦枯也。”

商纣之时,大龟生毛,兔生角。兵甲将兴之象也。

周宣王三十三年,幽王生。是岁有马化为狐。

晋献公二年,周惠王居于郑。郑人入王府,多脱化为蜮,射人。

周隐王二年四月,齐地暴长,长丈馀,高一尺五寸。京房《易妖》曰:“地四时暴长。占:春夏多吉,秋冬多凶。”厉阳之郡,一夕沦入地中而为水泽,今麻湖是也。不知何时。《运斗枢》曰:“邑之沦,阴吞阳,下相屠焉。”

周哀王八年,郑有一妇人,生四十子。其二十人为人,二十人死。其九年,晋有豕生人。吴赤乌七年,有妇人,一生三子。

周烈王六年,林碧阳君之御人,产二龙。

鲁庄公八年,齐襄公田于贝丘,见豕,从者曰:“公子彭生也。”公怒,射之。豕人立而啼。公惧,坠车伤足,丧屦。刘向以为近豕祸也。

鲁严公时,有内蛇与外蛇斗郑南门中,内蛇死,刘向以为近蛇孽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立嗣子疑,厥妖蛇居国门斗。”

鲁昭公十九年,龙斗于郑时门之外洧渊。刘向以为近龙孽也。京房《易传》

曰:“众心不安,厥妖龙斗其邑中也。”

鲁定公元年,有九蛇绕柱。占以为九世庙不祀。乃立炀宫。

秦孝公二十一年,有马生人。昭王二十年,牡马生子而死。刘向以为皆马祸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方伯分威,厥妖牡马生子。上无天子,诸侯相伐,厥妖马生人。”

魏襄王十三年,有女子化为丈夫。与妻,生子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女子化为丈夫,兹谓阴昌,贱人为王;丈夫化为女子,兹谓阴胜阳,厥咎亡。”一曰:

“男化为女,宫刑滥;女化为男,妇政行也。”

秦孝文王五年,游朐衍,有献五足牛。时秦世大用民力,天下叛之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兴繇役,夺民时,厥妖牛生五足。”

秦始皇二十六年,有大人,长五丈,足履六尺。凡十二人,见于临洮。乃作金人十二,以象之。

汉惠帝二年,正月癸酉旦,有雨,龙现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。至乙亥夜去。

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有德遭害,厥妖龙见井中。”又曰:“行刑暴恶,黑龙从井出。”

汉文帝十二年,吴地有马生角,在耳前,上向。右角长三寸,左角长二寸,皆大二寸。刘向以为马不当生角,犹吴不当举兵向上也。吴将反之变云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臣易上,政不顺,厥妖马生角。兹谓贤士不足。”又曰:“天子亲伐,马生角。”

文帝后元五年六月,齐雍城门外有狗生角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执政失,下将害之,厥妖狗生角。”

汉景帝元年九月,胶东下密人年七十馀,生角。角有毛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

“冢宰专政,厥妖人生角。”《五行志》以为人不当生角,犹诸侯不敢举兵以向京师也。其后遂有七国之难。至晋武帝泰始五年,元城人年七十,生角。殆赵王伦篡乱之应也。

汉景帝三年,邯郸有狗与彘交。是时赵王悖乱,遂与六国反,外结匈奴以为援。

《五行志》以为犬兵革失众之占,豕北方匈奴之象。逆言失听,交於异类,以生害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夫妇不严,厥妖狗与豕交,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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