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家乡的雪

如何更好地理解人生

回家已有十余日了，却不见有下雪的迹象，这似乎不符合于我记忆中家乡的冬天。记忆中的冬天，是一个银白色的童话，太阳间歇性地微笑，北风漫无目的地漂流，然而雪，却总是闪着明快的眼睛。她将目光投向瘦骨嶙峋的冬天的山川原野、暖村寒烟，然后轻飘飘落在人们的梦里，像一个身着白纱裙的仙女立在尘寰，抚慰着心灰意冷的人世荒凉，大地一片纯白……然而现在却不见有下雪的迹象。

童年的欢乐与惊喜早已逝去，如今在家也只是吃饭、看书、晒晒太阳这么简单，胖乎乎的雪人不知何时起逐渐消融成了记忆里一滩不可重塑的印迹，日子在一点点过去……寓居南方四年，南方的阴冷温润把我磨成了一个细腻忧郁的人，那绵绵的雨，那茫茫的雾，没有哪个能像北方家乡的雪一样给人心以震撼和激动，我的激情在慢慢消退。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好处，或者是只有坏处。

在南方淋了四年的烟雨，在家晒了十天的暖阳，然而心的年轮，不知不觉间却已转了十四个春秋，岁月把眼睛洗涤得像冬天的土地一样凝重灰暗。啊，南方的朋友，这该让我怎样向你描述那精灵一样的雪呢？我似乎已看不清的白。然而家乡毕竟是家乡，它的冬天没有变，它也不会轻易让一个游子失去眷恋的感觉，在一个暮色昏黄、炊烟四起的傍晚，雪静静地走了来。

她来得那样轻，试探性的，她从空中撒下梦的触角，一粒粒针尖一样的圆点像尘埃般漂浮在烟白色的天宇，当她落下，便拖出一条淡白色虚无缥缈的线，像无数的夜漏，悄悄发着沙沙的细响。她是害羞的，当遇到树干上铁一样坚硬的肌肉和剑一样的枝条时，她会心跳，这心跳足以让她酥软融化，于是她像一滴滴幸福的泪水一样附着在了每一个她遇到的依靠上。在寒冷的夜里，她会冻结在那凌乱的树枝上，待到第二天天明，便已脱变成了美丽的雾凇，上面一层薄薄的雪晶，下面薄薄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，如果看得仔细，还会看到美人眼睫一样毛茸茸的诱惑。

这样的试探持续了一夜一天，她便相信了这片土地，她开始变得热情疯狂起来。颗粒状的雪晶已变成了梅花状的雪片，飘飘洒洒，像漫天飞舞的柳絮，又如仙女的羽衣在随风飘扬，这让我不禁想起那个关于雪的典故，那两句“空中撒盐差可拟”、“未若柳絮随风起”是多么贴切，也许只有谢道蕴才配穿上这柳絮般的雪织成的纱裙吧！站在庭院里仰面望天，视野里满是闪动的花魂，在灰茫茫无尽的空中，浮动着无数星子和萤火虫。她们一起向你扑来，你便成了世界的中心。每当这时，会有一种幸福的眩晕感，在这眩晕里我似乎听见李清照在幽幽地默吟那句“星河欲转千帆舞”，虽是对星空的体悟，但对这蠢蠢而动的雪花，却也是再适合不过了。

这样的狂舞又持续了一夜，待到明日，天放晴了。走出屋门，一股甜冷的气息钻入鼻孔，于是心肺清凉，头脑清醒，整个人神清气爽。然而最享受的还是眼睛，因为眼前展开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梦幻世界，它来自天上，只在人间短暂停留。然而只这一刻便足够了，满目银白，纯净无瑕，我想要是人间有真正的爱情，那也便是这种颜色。墙头屋顶，一条条一片片，像鹅绒，像貂皮，如此素淡，却又不失华贵。举目四望，但见青蓝色的天空下，站立着无数金缕玉衣的树木新娘，一簇簇一列列，佩戴着银白色的礼花。无论是果树、杏树、李树，亦或是冬青、柏杨，都不约而同、颇有默契地怒放着白色的青春，让人疑是春天的脚步走错了季节。在这银色的环抱中，点缀着一幢幢红墙白瓦的小屋，不时有青白色的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，与白云和雪地融为一色。满地的碎花银，闪烁着迷眼的光芒，这一刻，我才知道我的家乡是多么富有。通往村庄的公路，像一条游蛇，它的头直枕在山峦的脚下，四座银山傲然挺立，这景色，并不比加拿大秋天火红的枫叶和日本的樱花逊色。

在小河边站立的孤零零的小树，聆听着冰层下咕咚咕咚的河水，它的身上，挂满了稻穗一样的雪条，它是在做梦吧！它的梦也一定是银白色的，它是活在童话里，安静地沉思着。它懂得享受这短暂的幸福。想要有非凡的成就，就要有非凡的付出。

我的家乡环山临水，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。下雪的早晨，小路上总有一行行谨慎的脚印，然而下雪时，多数人还是喜欢呆在家里，围坐在熊熊的炉火边，泡一杯浓茶，打牌、聊天、看电视。外面的雪景与屋内的温暖相映成趣，欢笑声驱赶着生活的忧愁和岁月的尘埃。雪后的阳光是慵懒而温暖的，它蒸腾着山间的雪雾，升起一团团灰白色缥缈的云烟。向晚时分，消融了雪的山峦挺起了黛青色的脊梁，未消融的雪星星点点，像小姑娘的碎花裙。

在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，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诗意。正如杜甫在《绝句》中所写：“两个黄鹂鸣翠柳，一行白鹭上青天。”这不仅是对自然美景的赞美，更是对生活美好的向往。家乡的雪，不仅是一场视觉盛宴，更是一种心灵的洗礼。它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片刻宁静，让我们在寒冷的冬日感受到温暖和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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