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13 名实之辩-第四卷 驭情应世

百家出自道家，正如识神源自元神的降本流末。百家各执一言，深化为“术”；生命学家独得原始道家精髓，大多鄙视惟术是务者。

元神与识神不可割裂，原为一体，因而道与术体用互为支撑，本来无别，二者不应相互鄙薄，否则只能各自残缺，于世无补。

中山公子牟是魏国的贤明公子，喜好和贤能之士交游，他不关心国家政事，却欣赏赵国名家公孙龙。乐正子舆得孔门礼乐修身、炼功静坐的传承，惟乐道德仁义，讨厌奇技淫巧，经常讥笑公孙龙、墨子、韩非。

公子牟就问：“您为何嘲笑我对公孙龙的欣赏呢？”

子舆说：“公孙龙的为人，行为没有老师教导，学习没有朋友切磋，巧言善辩而不合常理，散漫荒诞而不成流派，喜欢标新立异胡说八道。总想迷惑人心，折服人们口舌，和韩檀等辩士研习歪门邪道。”

公子牟脸色变成猪肝状，说：“为什么您这么过分地斥责公孙龙呢？请让我听听真实的凭据。”

子舆说：“我嘲笑公孙龙欺骗孔穿老实正直，他居然说‘善于射箭的人，能够让后面的箭头射中前箭的末端，每一支都相互衔接连缀。前面的箭射中箭靶，中间的箭不掉落，后面那箭的箭尾还搭在弓弦上，看上去就像一支长箭似的。’孔穿先生被吓坏了。公孙龙说：‘这还不算最精妙的。后羿弟子逢蒙，教了个学生叫鸿超，恼怒他妻子冶容诲淫而恐吓她。鸿超拉开黄帝留下的乌号弓，搭上产自綦卫的利箭，射向他妻子的眼目，箭快飞到眼睛，眼睫毛还来不及眨，箭就在坠落地下，地下的尘土都不曾扬起。’你看看，这样离谱的话，岂是智者应该说的？”

公子牟正色说：“智者言语本来就不是愚人所能知晓。后面的箭头射中前箭的末端衔接不掉，是因为用力均衡。箭飞向眼睛而睫毛来不及眨，是因为箭的势头分毫不差地用尽了。你还有什么疑问？”

乐正子舆不屑地说：“你是他的学生，怎能不掩饰他的缺点？我再说说他更过分的言论。公孙龙诓骗魏王，说：‘有了意念就不是心的本体；有了具体所指就就永远达不到；物体是永远都分割不尽的；影子从来不会移动；头发可以悬挂千钧重物；白马不是马；孤单的牛犊没有母亲。’这样无端比附、违反常理的谬论，怎么说都说不完。”

公子牟说：“您不理解至理名言而以为是错误，真正愚不可及的是你啊。没有意想就恢复本心了；所有的指向都在人的心中，当然没法抵达，如大脑没有具体所指则都谁可以抵达；物体不管怎么分割，总留有一点点；影子不会移动，是说我们看见的移动的影子是由无数个固定的影子组成；物品的断裂是因为有薄弱环节，如果头发处处均匀，受力相等，哪怕悬挂千钧都不会断裂；白马不是马，是因为‘马’是指抽象的形状概念，‘白马’则是有了颜色的具体的马，形状与颜色不相干也；孤单的牛犊不会有母亲，有了母亲就不能说它孤单。”

乐正子舆恼羞成怒，破口大骂：“你把公孙龙的奇谈怪论都视作教条来崇拜，假设他放个屁你也会奉承吧。”

公子牟沉默良久，告辞说：“等几天再和您谈论。”

公子牟继承公孙龙的学说，用名家思辨法来训练学生们的逻辑思维，启发创造性，其门徒精通发明各种奇异器物，却终不受世俗重视。徒众被迫远走西洋，竟与亚里士多德流派汇合，从中催生科学，于清末击破礼教治国的乐正子舆之徒，大放异彩。

又二百年，生产力极端发达，科学却也走到它的瓶颈，没办法突破识神局部、分裂的桎梏，走向处处违背自然、污染人心的末路。此时，舆子正乐兴起，倡导真正的生命学。科学被迫与生命学融合，并为道学，史称“百家汇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