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吴不追,非不欲也,实不能也——惧蜀地天险,忌曹魏偷袭,更虑师老兵疲,陆伯言早已洞若观火。

赤壁硝烟散后,曹操回师定凉州,暂敛兵锋。江东自周瑜殁后,始终视荆州为腹心之疾。那边刘备却径自西进,应刘璋之邀入川拒张鲁。谁知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,庞统死于落凤坡,刘备急调诸葛亮西援,荆州重地,竟托付于刚而自矜的关羽。
诸葛亮临行前一再嘱咐“北拒曹操,东和孙权”,谁知鲁肃一死,吕蒙上台,局势陡转。关羽北伐樊城,初时水淹七军、威震华夏,却终陷魏吴夹击,败走麦城,英雄头颅悬于敌旗——这不仅是荆州之失,更是桃园誓言的破碎。刘备愤而起兵,七十万复仇之师直指东吴,一时江南震动。
刘备初战连捷,黄忠等将领却相继阵亡。直至夷陵一带,陆逊以火攻破敌,蜀军“火烧连营七百里”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明代冯梦龙《警世通言》中有言:“势不可使尽,福不可享尽。”刘备一世英雄,竟败于年轻都督一把火,正应了老子“强梁者不得其死”之诫。
当是时,蜀军溃败,陆逊若趁势西进,看似可一举灭蜀。然而他却在追击途中忽闻赵云率援军至,当即下令退兵——非畏赵云一人而已。
《孙子兵法》云:“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。”陆逊深谙其道。西川地势险峻,胜过东吴长江之险数倍。昔年张良劝刘邦定都关中,称“阻三面而守,独以一面东制诸侯”;诸葛亮《隆中对》亦言“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”。若无内应引导,纵有百万军亦难破蜀道天险。此其一也。
再者,曹丕虽表面援吴,实则陈兵江北,虎视眈眈。正如《三国志》所载,丕曾言:“吴蜀相攻,此天亡之也。”若陆逊深入蜀地,曹魏必袭江东——岂非重演关羽失荆州之祸?
道家吕洞宾有诗云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入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”修行之人尚知进退有度,陆伯言一代儒将,岂能不明“亢龙有悔”之理?故虽胜而止兵,实为持盈保泰之智。
夷陵一场大火,烧尽了蜀汉气运,却也燃醒了东吴的清醒。天下三分,非独凭勇力,更赖知时知势、知进知止。陆逊一退,非怯也,乃谋也;东吴不追,非仁也,乃势也——历史棋局中,有时候“不收子”反而才是最高明的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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