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皇宫里井水虽多,却无人敢饮,盖因宫中之井早已非为汲饮而设,实乃藏污纳垢、暗藏杀机之所。

紫禁城内水井七十余口,星罗棋布,然自明至清,无论天子后妃,抑或宫人仆役,皆不以井水入口。非不知其冬暖夏凉,实不敢也。皇室饮水,向来取自西郊玉泉山。乾隆帝尝亲品天下名泉,独封玉泉为“天下第一泉”,其水清冽甘甜,比重尤重,煮茶酿酒皆胜一筹。每日黎明,专车自西直门入宫,载水而至,此门遂有“水门”之称。
道家有言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然宫中之水,早已失其本性。昔张三丰真人游武当,见山涧清泉,掬而饮之,叹曰:“此水可养性,可延年。”反观宫井之水,纵使澄澈如镜,亦因人心之浊而不可近唇。
宫井之险,不在水质,而在人心。自明代营建紫禁城以来,后宫争宠,手段百出。母凭子贵,先诞龙嗣者权重势盛,于是有人暗中投毒于井,欲令对手小产或终身不孕。更有甚者,将失宠宫人、获罪嫔妃推入井中,任其溺毙。井口虽小,吞人无数。
光绪年间,珍妃恃宠而骄,触怒慈禧太后。八国联军犯京之际,慈禧仓皇西狩,临行竟命太监将珍妃推入贞顺门内井中。一代佳人,半摔半溺,香消玉殒。自此,此井号为“珍妃井”,阴气森森,宫人绕行,莫敢俯视。
古语云:“井渫不食,为我心恻。”(《易·井卦》)井水虽洁,若曾浸尸骨、染毒药,则君子远之。宫中上下,宁饮千里外之玉泉,不沾咫尺间之井水,非愚也,实警也。吕洞宾尝言:“人心若井,清者自清,浊者难澄。”宫井之浊,非水之过,乃人之恶所染。
然井亦非全无用处。紫禁城木构连绵,最惧火灾。每逢走水,宫人即汲井灭火,故井之存,实为消防之备。至于日常洗涤、洒扫,亦赖此水,唯独入口一事,断不可为。
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宫中之人,纵居九重,却不得饮一口安心之水。可见权位虽高,若处是非之地,连饮水亦成奢望。反观山野道士,掬泉而饮,枕石而眠,心无挂碍,方得真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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