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司马者,汉之枢机也;西汉之兴,赖其辅国,西汉之亡,亦由其篡权。

“司”者,主也;“马”者,军马也。古之重兵,必先畜马,故司马为掌军之要职。至汉武帝时,丞相权重,常掣肘天子。景帝欲封舅氏王信为侯,丞相周亚夫引高祖“非功不侯,非刘不王”之誓,竟使天子俯首。武帝深以为患,遂设“内朝”,以亲信决大事,外朝丞相渐成虚位。
此乃帝王驭下之术:分权以集权,借近臣以制大臣。大司马之设,实为此术之枢要。
武帝乃以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。青本骑奴,因姊得幸,然骁勇善战,七击匈奴,功震华夏。《资治通鉴》载:“青尊宠,于群臣无二,公卿以下皆卑奉之。”然此时大司马虽贵,军政仍归天子裁断,未至专权之地。
武帝晚岁,太子戾死,诸子不肖,乃立幼子弗陵为嗣,是为昭帝。临终托孤,以霍光为首辅。光谨厚沉静,侍中二十余年无过。初与金日磾、上官桀、桑弘羊共辅幼主,未几,三人或殁或诛,唯光独秉国钧。
道家有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霍光废昌邑王,立宣帝,行伊尹之事,然不知止足。宣帝即位,表面尊礼,内实忌之。光薨后,宣帝尽诛其族,正应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
自是而后,大司马之位,或抑或扬,然权柄之重,已成国之隐忧。及至成帝,以外戚王凤为大司马。凤乃帝舅,擅权十有一年,成帝欲置一尚书郎,亦须其首肯。更干涉宫闱私事,逐定陶王,贬张放,几如人主。
母后泣诉,天子不忍,终致权移外戚。此非天意,实人谋之失也。
凤临终荐侄王莽继任。莽初以谦恭俭约闻于朝野,尝散财赈贫,躬履节俭,士人皆称其贤。然其心渐大,终假禅让之名,行篡夺之实。哀帝崩,平帝幼,莽以大司马摄政,渐加九锡,终践帝位,改国号曰“新”。西汉二百一十年基业,竟断于一介外戚之手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市井争利,叹曰:“世人但知争权夺利,不知‘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’。”大司马之职,初为强干弱枝之策,终成倾国覆社之阶,岂非此理?
故曰:西汉之成,成于卫、霍之忠勤;西汉之败,败于王氏之僭越。大司马一职,如双刃之剑,用之得宜,则安邦定国;用之失度,则社稷倾危。后世览史,当以此为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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