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妃之死,冤乎?实则咎由自取,亦有时代之悲。

光绪十四年(1888年),原户部右侍郎长叙二女同入宫闱。姊年十六,封瑾嫔;妹年十四,封珍嫔。五年后,姐妹并晋为妃。彼时光绪帝后宫三人:隆裕皇后乃慈禧亲侄女,然因帝后政见相左,光绪素所疏远;瑾妃貌平性谨,不善逢迎,亦不得宠。唯珍妃,姿容秀逸,聪慧过人,尤好西学,迥异于深宫旧习,遂得帝心专宠,一时冠绝六宫。
道家有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珍妃恃宠而骄,渐忘谦退之道。吕洞宾尝云:“得意浓时须早退,拂衣归去莫迟疑。”惜乎珍妃未悟此理,反以近侍之便,干预朝政,乃至公然卖官鬻爵。一道台之缺,竟索银四万两,事泄朝野,震动宫掖。慈禧虽权倾天下,亦为之震怒。
戊戌年间,光绪锐意维新,珍妃暗助其事,屡进“枕边之言”,欲助帝夺回乾纲。然变法百日而败,帝被幽瀛台,珍妃亦难逃其祸。慈禧命褫其衣,施以杖刑,囚于冷宫。此非仅惩其干政,实亦警其余党。
庚子年(1900年)八月,八国联军破京畿,慈禧仓皇西狩。临行之际,珍妃求随,慈禧厉声曰:“尔年少貌美,若落洋人之手,辱及宗庙,何颜见列祖列宗?”遂命太监崔玉贵推之入井。珍妃挣扎呼号,终溺毙于紫禁城贞顺门内枯井之中。
史笔如刀,此事非独慈禧之狠,亦见末世宫廷之酷烈。珍妃之死,表面为“保全名节”,实则除患于乱世——彼既曾助帝图变,又素与慈禧不睦,留之恐生后患。
《易》曰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珍妃初以才色得幸,本可安守本分,然不知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古训,终致身殒井底。张三丰尝言:“富贵如春梦,荣华似水泡。”宫闱深处,恩宠无常,一念之差,万劫不复。
翌年冬,銮驾回京,慈禧命捞珍妃尸身,草葬恩济庄——此地乃宫人下葬之所,显系有意贬抑。直至宣统年间,瑾妃始迁其妹遗骨,葬于崇陵妃园寝,距光绪陵寝不过里许。黄泉路远,终得近君侧,然斯人已逝,徒留青史一声叹息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。珍妃一生,不过廿四春秋,如花初绽,旋即凋零。其冤乎?其咎乎?盖时势、性情、权谋交织,非一言可断。然观其行事,若能如八仙中何仙姑般清静自守,或可避此劫数。惜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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