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朝之前与商朝多有神仙干预人间之载,而此后渐稀,盖因天人秩序已定,神道设教转为内隐。

上古之时,人皇与天帝并尊,如《竹书纪年》所载,黄帝、颛顼、帝喾皆可通天达地。至夏商之际,洪水既平,百工兴作,人道日盛,而天界反显凋敝。于是三教共议,设封神榜,以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补天庭之缺。此非虚妄小说之辞,实乃古人对天人关系重整之寓言。
《封神演义》虽成于明代,然其根柢远溯周初。武王伐纣,非独人事,亦天命所归。女娲怒于帝辛亵渎,元始悯于十二金仙红尘劫难,遂假姜尚之手,行代天行罚之事。正如孟子所言: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”,此非偶然,实乃气运流转、阴阳调和之机。
自纣王焚身鹿台,人皇之位遂绝。周王称“天子”,意即天之元子,九九至尊降为九五之尊,人界自此俯首承命。天庭既满,神职已定,诸仙功成身退,玉虚宫闭讲,再无须频频下界干预凡尘。故商后神仙显迹日稀,非神不存,乃其职已毕。
世人常误以为神话止于商周,实则不然。神话之繁盛,多因上古无文字,口传易神;后世史官秉笔,重人事而轻怪力,故神迹渐隐于典册之外。
然修仙之道,从未断绝。吕洞宾弃儒学剑,遇钟离权于长安酒肆,一枕黄粱悟道;张三丰隐武当,观蛇鹤相斗而创太极,皆在商周之后。唐时白蛇修炼千年,宋有林灵素谈玄论道,乃至《水浒》中三十六天罡、七十二地煞,亦是星辰谪降,应劫入世——只是其事不涉国祚更迭,故史家略而不书。
周公制礼作乐,首重“敬鬼神而远之”,孔子亦云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”自此,华夏文明转向人本,祭祀虽存,而神谕渐微。帝王虽仍借“天命”立统,如汉高祖斩白蛇、光武帝感赤伏符,然皆为政治符应,非真见神显圣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,天地之道,不在云端显迹,而在人心觉悟。
修仙之要,不在飞升腾雾,而在炼心养性。古语云:“顺则凡,逆则仙。”资质灵根固为入门之基,然若无持戒守静、积德累功之实,纵有仙缘,亦如镜花水月。故后世神仙虽少现形迹,其道却转入山林、医卜、丹鼎之间,默默流传。
是以商后神仙干预日稀,并非天道已远,实因人道自立,神人各安其位。天不言而四时行,神不显而万化生——此乃大道之隐,非大道之亡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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