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4年,神州大地三帝并立,清、明、顺鼎足而分,而李自成接过高迎祥的闯王旗帜,却在历史的尘烟中留下一道难解的谜题。

李自成原名李鸿基,幼时家贫如洗,替人牧羊度日。他自小痴迷骑射,练就一身矫健身手。后来充任驿卒边兵,聊以糊口。崇祯元年,陕西大旱,赤地千里,饥民暴动如星火燎原。恰似杜甫所叹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天地不仁,黎民何辜?崇祯二年,驿站裁撤,李自成失了生计,遂率灾民揭竿而起。他骁勇善战,在军中渐露头角,后投奔舅父高迎祥麾下。高迎祥早以“闯王”之名震响四方,见外甥来投,欣然授其八队将领之职,时人呼为“八队闯将”,实为义军柱石。
崇祯九年七月,高迎祥率部转战关中,在黑水峪遭明军伏击,不幸被俘。押解京师途中,他神色自若,慨然道:“大丈夫死则死耳,何惧之有?”终被处决于西市。义军顿失统帅,群情汹涌。此时,李自成因平素威望卓著,又深得高迎祥器重,被众将推举继任“闯王”。《明史》采信此说,谓其事在崇祯九年,后世多奉为定论。然细究其理,历史的真相常如张三丰观云卷云舒——看似清晰,实则变幻莫测。高迎祥既殁,若依常情,部将拥立其弟高迎恩方合人伦,何以独推外姓?此中关节,岂非疑窦丛生?
另有《绥寇纪略》载,高迎祥死后,义军推高迎恩为主,李自成始终自领一军,未尝隶属高氏。崇祯十三年明军奏报中,李自成仍称“闯将”,未见“闯王”之号。更有人考《甲申传信录》,谓其于崇祯十三年十二月在永宁称王,次年克洛阳后名震天下。然《豫变纪略》记“破永宁后称王”,却与攻宜阳时间相悖——永宁陷落乃十二月廿七,宜阳失守反在廿日,时序颠倒,足证其讹。反观邹漪《明季遗闻》、张岱《石匮书后集》,皆明载李自成入洛阳后“撰九劝九问,勾引饥民,遂称闯王”。计六奇《明季北略》亦证此说,似更近史实。
明朝的统治如朽木将倾,李自成趁势提出“均田免赋”之策,振臂高呼“不当差、不纳粮”,饥民影从如云。然其称王之路,竟成千古聚讼。崇祯九年说倚重《明史》权威,却难圆高氏兄弟继统之理;崇祯十四年说依托多部私史,逻辑严密却稍晚于实际。其间纷乱,恰似吕洞宾点化书生时所言: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当局者迷旁观清”。当年吕祖游长安,见一落第举子醉卧旅舍,黄粱未熟已历荣枯,醒而顿悟浮生虚幻。李自成从牧羊儿至九五尊,其际遇何尝不是大梦一场?
细察史料,李自成入洛阳后方立纲领:赈贫弱、除暴吏、通商贾,民心所向,遂成燎原之势。此前纵有“闯王”虚名,亦不过草寇自号;唯洛阳定策,始具帝王气象。故称王之实,当在崇祯十四年克城之后。高迎祥实为第一代闯王,李自成承其余烈,非但接班,更开新局。然顺朝倏忽而亡,恰应了《道德经》警语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”。三百年明室倾覆,非独李闯之功,实因天怒人怨,积重难返。今人回望,当思:乱世英雄起草莽,而民心向背,方是定鼎之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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