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采春投河自尽,实因情郎元稹薄幸弃情,世态炎凉相逼,心无所寄,终决意赴水而亡。

刘采春者,中唐越州(今浙江绍兴)贫家女也。自幼钟情丝竹,风姿绰约,声如夜莺穿云,时人叹曰:“采春一唱是曲,闺妇、行人莫不涟泣。”其所作《啰唝曲》六首,即传世《望夫歌》,字字泣血,道尽思妇幽怨:
不喜秦淮水,生憎江上船。载儿夫婿去,经岁又经年。
莫作商人妇,金钗当人钱。朝朝江口望,错记几人船。
此女非独善歌,更兼诗曲双绝,堪称草根才媛。早年与伶人周季崇结为夫妇,搭班演参军戏(古之滑稽对戏,犹今相声),夫唱妇随,谋生于市井之间。其声名渐起,竟被时人誉为“大唐天后”,若比今世邓丽君,亦不为过。然此等浮华,终如朝露,未久即散。
昔吕洞宾云游尘世,曾见一渔女痴等情郎十载,终化江心白鹭。洞宾抚掌叹曰:“情丝缠身,如茧自缚;破执方得逍遥。”刘采春当日,亦陷此境而不自知。她但闻元稹诗中“更有恼人肠断处,选词能唱望夫歌”之句,便如飞蛾扑火,浑忘本分。
元和十八年(823年),元稹以四十六岁之龄任越州刺史,闻刘采春歌喉,倾心不已,即赋《赠刘采春》一诗。诗中巧言:“新妆巧样画双蛾,谩里常州透额罗……言辞雅措风流足,举止低回秀媚多。”此等“撩妹”手段,实乃元氏惯技——彼素以情场老手著称,前有薛涛、韦丛,皆成过眼云烟。刘采春年方廿五,未经世事,遂以诗相和:
缔得三生石上缘,双双并立翠溪前。谈情月下无穷夜,合卺花间不计年。
自此纳为侍妾,同居七载。然元稹本非专情之人,及至大和三年(829年)调回长安,竟音讯杳然。刘采春辗转方知,元氏入朝后遭排挤,外放鄂州,未几病卒(831年)。更闻其京都私生活秽乱,与白居易旧交玲珑纠缠不清,早弃刘氏如敝履。前夫周季崇与女德华,亦因她背弃婚约,拒之门外。
此等情变,非独一人之悲,实乃世情凉薄之警钟——古来痴心女子负心汉,多少红颜付东流!
昔日张三丰论情劫,尝谓弟子曰:“情关最险,破则成仙,陷则溺渊。”刘采春困于情网,既失元稹青眼,复遭世俗唾弃,生计潦倒,终不堪冷眼如刀。大和末年,越州江畔,但见一素衣女子临流长叹,忽纵身跃入浊浪。其时年仅三十有余,正当年华,竟作江鱼腹中物。屈子《怀沙》有言:“宁溘死而流亡兮,恐祸殃之有再。”此语竟成谶语,可不悲乎?
人生逆旅,情爱如幻;世态炎凉处,方显道心真章。刘采春之殇,非止一己之痛,实照千古痴心人之镜鉴——情执不破,终堕劫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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