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如双刃剑,既能扶龙椅,亦能断颈项。长孙无忌以国舅之尊,亲手将外甥李治推向大唐至尊之位,最终却落得自缢黔州的结局,这盘精心布局的棋,终究反噬了执棋者。

贞观十七年,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发,东宫易主迫在眉睫。李世民属意才学冠绝诸王的魏王李泰,然长孙无忌却力排众议,固请立晋王李治。史载其言辞恳切:"晋王仁厚,堪承大统。"表面看去,李泰、李治皆为其外甥,实则暗藏玄机。
此中机巧,恰似道家所言"将欲取之,必固予之"。李泰受宠日久,若登大宝,长孙无忌难居拥立之功;而李治本无继位之望,一旦由舅父扶持上位,必感恩戴德。更兼李治性宽仁,长孙无忌可效周公辅成王故事,执掌朝纲。
贞观二十三年,李世民病榻托孤,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同受顾命。当李治抱舅父颈项痛哭时,长孙无忌慨然道:"陛下但安,社稷有臣。"其言掷地有声,似已预见未来权柄在握之景。彼时他身兼三省要职,权势之盛,终唐之世仅此一人。
永徽初年,朝堂确现"贞观遗风",然暗流早已涌动。李治对舅父专权渐生不满,长孙无忌却浑然不觉,反借房遗爱案诛除异己。吴王李恪临刑前悲叹:"长孙无忌窃弄威福,构陷良善,社稷危矣!"此语竟成谶言。
永徽二年朝议,李治直指官员"互观颜面,不尽其公",长孙无忌竟当廷顶撞:"陛下恐亦难免小小人情。"此语如刀,割裂君臣最后一丝温情。恰似吕洞宾《赠剑客》诗云:"朝市纷纷夸显达,此心元在碧霄间。"权位熏心者,终难悟此中真意。
昔年张三丰于武当山观云卷云舒,曾言:"握紧拳头,一无所有;放开双手,世界在手。"长孙无忌紧攥权柄二十载,终在废后之争中与李治彻底决裂。显庆四年,许敬宗构陷其谋反,李治竟不召对质,即削爵流放黔州。
黔州驿馆中,袁公瑜奉诏逼命。长孙无忌抚剑长叹,忽忆凌烟阁画像题诗:"忠义公侯身,丹青照古今。"此刻丹青犹在,忠义何存?遂自缢而亡。其死状之惨,较之玄武门血溅宫墙,尤有过之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"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。"长孙无忌以拥立之功起,以专权之祸终,恰应此理。其一生如走钢丝,前半生踏在贞观治世之上,后半步却坠入永徽权斗之渊。这大唐开国第一功臣的结局,为后世留下最深沉的警醒——
当权力成为执念,即便贵为国舅,亦难逃作茧自缚之宿命。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,侯君集谋反伏诛,长孙无忌冤死黔州,皆印证了"功高震主者身危"的千古铁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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