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皇帝吃饭,确为独食,且尤嗜鸭馔。

古之帝王,自谓天子,居九重之宫,行万民之表。其饮食起居,岂可与庶人同日而语?然则,纵有珍馐百味,亦难逃孤影对案之局。清帝用膳,向无家人围坐、笑语盈堂之景,唯独坐于金龙雕案之前,谓之“独食”。此非孤僻,实乃礼制所定,威仪所需。
《礼记》有云:“天子食,必以礼。”膳房所进,动辄百品,分列数桌,由内监鱼贯而入,朱漆膳盒盛之,金龙纹饰耀目。每道菜皆注名厨、食材、时辰,一则示尊,二则防毒。银器验膳,试食太监先尝——此非多疑,实因前朝不乏鸩酒弑君之祸。魏晋时虽有乳汁调羹之奇谈,然清宫御膳,仍以猪羊鸡鸭鹅鱼为常,未涉玄虚。
皇帝若厌某菜,或食之不尽,便赐近臣皇子。受赐者虽得沾天恩,却须另立一席,躬身而食,纵味苦如檗,亦须称美下咽。此中滋味,恐非口腹之欲,实乃君臣之义也。
清帝诸君,尤好鸭味。乾隆南巡,尝鸭成癖,民间遂有“乾隆鸭”之名;慈禧垂帘,日膳必见鸭馔数品;溥仪幼冲,早膳数十道,鸭肴常占其三。鸭之于清宫,非止肉食,几成御膳之魂。
昔有吕洞宾点化市井屠夫,言“寻常物中藏大道”,鸭虽凡禽,若得妙手调和,亦可登大雅之堂。清末太监小德张(本名张祥斋),即因一道“烩鸭条”得慈禧青眼。其人不仅掌寿膳房“掌案”之职,更随太后居颐和园,专司庖厨。温宝田曾忆:“每日必炒鸭条、干兰豆腐、黄瓜酱等数品,慈禧离之不得。”此非仅技艺之精,实乃以味通心,以诚侍上。
然御前献艺,亦如履薄冰。味稍失准,轻则斥责,重则获罪。故小德张之荣宠,非侥幸可致,实乃千锤百炼、战战兢兢所得。张三丰尝言:“大道至简,妙在火候。”烹鸭如修道,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
观清帝之膳,虽极尽铺陈,然孤坐独食,纵有百味当前,终难享人间烟火之乐。正所谓:“金樽对月空豪饮,不及田家共一盘。”帝王之贵,未必胜于布衣之欢。此中深意,后人当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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