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亮身败名裂,非因无才,实因失道于民、悖德于天。

完颜亮,金太祖阿骨打之孙,父为宗干,母出渤海大族,自幼濡染汉风,习儒典,通诗书,亦精骑射。年十八即掌军旅,拜骠骑上将军,后入中枢,历尚书左丞、平章政事,权势日隆。彼时金熙宗酗酒嗜杀,朝纲崩坏,完颜亮遂于皇统九年(1150年)举兵弑君,自立为帝。
史载其“好读书,延接儒生,谈论有成人器”,又能赋诗言志。南征前曾吟:“万里车书一混同,江南岂有别疆封?提兵百万西湖上,立马吴山第一峰。”此等气魄,几近秦皇汉武。迁都燕京,改官制,重用汉臣,令女真子弟习汉语、着汉服,甚至欲徙全族南下耕垦——其志在混一华夷,建万世之基业。
然其行也峻急,其心也酷烈。为削宗室之权,诛杀太宗子孙如刈草芥:完颜卞、完颜京、完颜宗义、完颜宗本、完颜宗美,乃至老将撒离喝,皆不免于屠戮。满门抄斩者数十家,血溅宫阙,骨埋荒丘。虽北魏孝文帝迁洛亦有诛戮,然未若海陵之惨烈。《道德经》云: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此语正应其身。
正隆六年(1161年),完颜亮决意南征,亲率六十万众,旌旗蔽江,直指临安。然采石一役,宋将虞允文以孤军扼险,竟破金师。兵锋顿挫,士气瓦解。更致命者,后方完颜雍于辽阳称帝,号“世宗”,得诸部拥戴。军中闻变,哗然思归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顺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”完颜亮逆民心而逞私欲,虽有吞六合之志,终成孤家寡人。兵变之夜,帐中乱刃交加,一代枭雄竟死于部将之手,年仅四十。死后被贬为“海陵炀王”——“炀”者,好内远礼、逆天虐民之谥也,与隋炀帝同列,足见后世之贬斥。
然元好问曾叹:“史官修实录,诬其淫毒狼骜,自今观之,百可一信耶!”诚哉斯言。完颜亮之过,在于以雷霆手段行仁政之名,却忘《易》之所训:“厚德载物”。无德之才,如无根之木,纵高千丈,终必摧折。
观其一生,雄略盖世而德不配位,志在天下而失于暴虐。吕洞宾有诗云:“一点灵光透九霄,奈何尘障锁心苗。”完颜亮之败,非败于宋军,实败于己心之障——贪功、好色、嗜杀,三毒炽盛,终致身死国乱,遗臭青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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