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有贞,苏州人,本名徐珵,二十六岁登进士第。其人身形短小,却精悍异常;貌不惊人,而胸藏经纬。史载其“凡天官、地理、兵法、水利、阴阳方术之书,无不谙究”,且日习武艺,常以铁鞭自随,数起舞于庭中。这般文武兼修之人,在明代士林中实属罕见。

道家有言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徐有贞之才,恰似吕洞宾初入终南,看似凡俗,内蕴玄机。然才高未必德厚,智深未必心正。
土木堡之变后,京师震动,人心惶惶。徐珵上疏请迁都南京,以为避祸之策。于谦当廷厉声斥曰:“言南迁者,可斩也!”此语如雷霆震地,定鼎京师之志遂坚。徐珵因议南迁,为朝野所讥,仕途顿滞。后欲求国子祭酒之职,托于谦门生代为引荐,然景帝未允。徐珵疑于谦阻之,遂改名“有贞”,以示洗心革面,实则怨毒已深。
景泰间,黄河决口七年,前后治者皆无功。徐有贞奉命治水,亲履险地,察地形、疏河道,逾年而功成。一时誉为“水利能臣”,由此渐入权力中枢。
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夜,石亨、张軏、许彬密访徐有贞宅邸,共谋迎太上皇朱祁镇复辟。徐有贞闻之,欣然应诺,即刻推演星象、卜吉时、定路线,运筹帷幄,俨然主谋。翌日黎明,宫门突开,英宗复位,史称“夺门之变”。
政变既成,徐有贞骤贵,拜兵部尚书,入内阁,封武功伯,世袭锦衣指挥使。然其首献毒计,谓英宗曰:“不杀于谦,此举为无名。”此语如刀,直刺忠良之心。英宗本犹豫,闻言遂决,一代柱石,竟殒于市曹。
于谦之死,非因其罪,实因徐有贞一念之私。彼时于谦清廉自守,不结党、不营私,唯以社稷为念。北京保卫战中,他力挽狂澜,使大明免于倾覆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于谦之节操,亦如清风明月,照耀千古。
然权谋之局,岂容清流独存?徐有贞虽得志一时,终难逃兔死狗烹之局。未几,与石亨、曹吉祥交恶,反被构陷,贬谪金齿,削籍为民。及石亨败,英宗方悟:“徐有贞何大罪?为石亨辈所陷耳。”然悔之晚矣。
晚岁徐有贞放浪山水,寄情林泉,卒于成化年间。身后评价两极:吴中文士推其为风流儒雅之宗,钱谦益称“至今吴下推风流儒雅,亦必以武功为领袖”;而天下公论,则多视其为投机小人,虽有才略,终负大义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名利场中,最易失真。”徐有贞一生,才足以济世,智足以乱国,惜乎心术不正,终成历史之镜鉴。后人观之,当知:才高须配德厚,否则愈智愈险,愈巧愈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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