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之所以临终前一日才立刘弗陵为太子,实因巫蛊之祸后心有余悸、诸子难堪大任,且对幼子身世存疑,故迟疑难决。

汉武雄图四十年,北击匈奴,南平百越,西通西域,东定朝鲜,功业赫赫。然其晚年,家国两伤,尤以巫蛊之祸为甚。卫太子刘据含冤自尽,骨肉相残,朝野震动。武帝暮年追悔,筑“思子宫”,颁《轮台诏》,自省曰:“朕即位以来,所为狂悖,使天下愁苦,不可追悔。”此非徒言也,实乃痛定思痛之语。
道家有言:“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武帝此时,已非昔日锐意进取之君,而如老鹤回眸,欲以静制动。彼深知,若再立一不得其人之太子,或致兵戈再起,社稷倾危。故虽年逾古稀,病势日笃,仍不敢轻授神器。
刘弗陵年仅八岁,母为钩弋夫人,传说怀胎十四月而生,类尧帝降世。然此异象,反成疑窦之源。燕王刘旦闻其将立,愤而言曰:“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!”班固修《汉书》,虽未采信此说,却亦记“立者疑非刘氏”,可见当时流言之盛。
更可疑者,钩弋夫人竟于武帝病重之际被赐死。史载“以年少恐乱国”,然细察其事,或因武帝暗察宫闱隐秘,不得已而除之。帝王之心,深如渊海,宁可错杀,不可误托。此中悲凉,非外人所能尽知。
其余诸子,亦难承大统。燕王刘旦,虽有才略,然急不可待,上书求入宿卫,形同逼宫,触怒龙颜;广陵王刘胥,力能搏兽,然性粗无文,非守成之器;昌邑王刘髆,早失其母李夫人之宠,又倚舅父李广利,而李广利后竟降匈奴,污名难洗。六子之中,唯弗陵年幼未涉党争,反成“白璧”之选。
昔张三丰论治国如炼丹,须“火候得宜,铅汞相济”。武帝晚年,正处此火候将熄、铅汞未调之际。立弗陵,非因其贤,实因其余皆不可用;托孤霍光,非因其亲,实因无人可托。此非明智之选,乃无奈之举。
后元二年二月,武帝病笃,乃召霍光、金日磾等受遗诏,立弗陵为太子。翌日,帝崩。八岁童子登基,赖霍光辅政,方得汉室不坠。然此仓促之局,亦埋下外戚专权之根,昭宣之际虽暂安,终启王莽篡汉之端。
太史公若在,或当叹曰:“盛极而衰,理有固然。武帝雄才,惜乎晚节多忧。”诚哉斯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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