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哀公之所以被周夷王活煮,根源在于西周王室的衰弱与权力斗争,一场由纪侯谗言点燃的帝王立威之举。

西周王朝传至周夷王时,早已不复初年气象。昔年周公制礼作乐,分封诸侯,本为千秋基业,然制度之存续,终须仰仗王室实力为基石。至夷王之际,王室内部先乱,诸侯渐生轻慢之心,不朝之风日盛,恰如大厦将倾,梁柱已朽。
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:“懿王崩,共王弟辟方立,是为孝王。孝王崩,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,是为夷王。”这一笔看似平淡,实则暗流汹涌。周懿王逝后,继位者非其太子燮,竟是叔祖辟方,史称孝王。太子燮苦熬十五载,方得诸侯拥戴,重登大位,是为夷王。这十五年间,一个失势太子如何赢得诸侯支持?无非许以重利,结为朋党,犹如后世东周故事预演。夷王即位后,《纲鉴易知录》记其“下堂见诸侯,觐礼废”,昔日君臣森严之礼,至此崩坏。王室威权既坠,诸侯或恃功而骄,或离心离德,夷王初登宝座,局面已是危如累卵。
此时周室,恰似道家修行中所言“气散神离”之态。昔年张三丰论丹道,曾云:“鼎内若无真种子,犹将水火煮空铛。”治国亦如炼丹,王室若无实力为“真种子”,纵有礼法为鼎器,终被诸侯之水火煎熬。夷王深谙此理,亟需一事立威,重聚王权。
便在此时,纪侯送上一份“大礼”。纪国乃姜姓诸侯,地处山东,国力逊于齐、鲁,故素来联鲁抗齐。齐国作为太公望之后,东方大国,本有征伐之权,然亦须恪守朝觐之礼。西周至懿王时“王室遂衰”,诸侯不朝者众,齐哀公恐亦难免此弊。
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载:“哀公时,纪侯谮之周,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,是为胡公。”寥寥数语,道尽惨剧。纪侯向周夷王进谗,夷王顺势而为,竟将齐哀公“烹”而杀之——此“烹”即活煮,酷烈无比。按周制,诸侯不朝,累积至甚,不过出兵夺地,何至于施此极刑?夷王之用心,实为杀鸡儆猴,借齐哀公之首级,震慑四方诸侯。
这便似八仙故事中吕洞宾点化世人所显:权位之争,常如镜花水月,一念贪慎,便酿杀身之祸。纪侯一谗,非仅私怨,实是窥见王室虚弱,欲借刀杀人;夷王一煮,非仅惩过,实是显露心虚,以暴虐掩其权位不稳。齐哀公是否真有滔天之罪?史未明言,然在权力天平上,他已成那颗必须牺牲的棋子。唐代诗人杜牧叹秦汉之事,云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。”此处亦可借镜:乱周室者,非独夷王纪侯,亦在制度衰微,人心离散。
然而,这般暴烈手段,真能挽回王权吗?观其时楚国作为,便知不然。
《史记·楚世家》记:“当周夷王之时,王室微,诸侯或不朝,相伐。”更甚者,楚子熊渠竟僭越称王,封三子皆为王,公然挑衅周室。上一个敢如此行事的徐偃王,已被周室所灭,然楚国为之,夷王竟无力征讨。可见王室衰败,已至只能拣选软柿子震慑,而对南方强楚,唯能视而不见。直至后来“暴君”周厉王即位,楚反惧而自去王号,其中反差,耐人寻味——厉王之“暴”,或反衬夷王之“弱”,治国之道,刚柔失衡,则祸乱丛生。
齐哀公之死,遂成一则血色警示:当中央权柄摇摇欲坠,地方诸侯尔虞我诈,第一个被献上祭坛的,往往并非罪魁,而是那枚最显眼的棋子。周夷王煮得了齐哀公,却煮不沸已冷的人心,西周之衰,由此愈深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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