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艾功高震主,性直少权,终因不谙政治机变而遭猜忌致死。

邓艾,字士载,义阳棘阳人。幼年丧父,与母相依,牧牛于野,手不释卷。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,荆襄北徙,邓艾随母迁至颍川。尝见陈寔碑文“文为世范,行为士则”,心慕其德,遂改名范,字士则(后因族中有同名者,复更今名)。其人虽口吃,然志在经略,每至山川险隘,必默察地形,思布兵屯粮之策,俨然有古将之风。
道家有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邓艾早年沉滞下僚,为典农都尉所轻,仅任看守稻草之微职,一干便是二十年。直至四十三岁入洛阳奏事,偶遇太尉司马懿。懿与语,大奇之,拔为掾属,旋迁尚书郎——此正如吕洞宾初遇钟离权,未显时埋首尘埃,一旦得遇真师,便脱胎换骨。
邓艾内政卓识,曾上《济河论》,倡开渠引水、军屯自给,使淮南北五万兵可六年足食,战守兼资。司马懿深纳其策,魏国由此蓄力日强,终成吞蜀之势。及至景元四年,魏分三路伐蜀,钟会主力顿于剑阁,邓艾独率偏师,偷渡阴平七百里无人之境。山峻谷深,粮尽援绝,艾以毡裹身,滚崖而下,士卒鱼贯相从,终破江油、绵竹,斩诸葛瞻、张遵,直逼成都。刘禅出降,蜀汉四十三年基业,一朝倾覆。
然功成之日,即是危亡之始。邓艾既入成都,擅自拜刘禅为骠骑将军,又上疏请即伐吴,言辞慷慨,几有“舍我其谁”之气。殊不知此时司马昭正欲以“受禅”代魏,最忌功臣擅专、威震主上。昔曹操破袁绍,尚知“功高不赏”之戒;今邓艾灭一国而不知敛锋,岂非自蹈危机?
钟会素忌其功,与卫瓘共构“邓艾欲反”之词。司马昭本多疑,立命收捕。虽钟会后亦谋反被诛,然卫瓘恐邓艾复起报复,竟遣人追杀于槛车之中,父子俱殁,家属流徙。呜呼!其遭遇之酷,几类岳武穆风波亭事,皆因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之刚直,触了权臣之逆鳞。
张三丰尝言:“刚易折,柔则存。”邓艾若能如八仙过海,各显其隐——功成之后,称病归田,或效范蠡泛舟五湖,则未必有此惨局。然历史无如果,唯留后人叹息:功业可建,性命难保;非天不佑,实人不知退也。
苏子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邓艾一生,如赤壁烽烟,煊赫一时,终归寂灭。其功不可没,其智有所缺,其悲足以警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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