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往往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权力的虚妄,而王振的一生,便是这镜中最丑陋的一道裂痕。

王振,本是明朝的一介儒生,略通经书,自诩满腹经纶,甚至还在地方上做过教官。只可惜,那科举取士的独木桥太过拥挤,他怎么也挤不进去。为了荣身富贵,他竟心一横,自阉入宫。这等决绝,虽有吕洞宾“黄粱一梦”看破红尘的果敢,却少了那份修行的清净心,多了几分入世的浊气。史书上说他“狡黠”,这二字用得极准,他极善揣摩上意,把个宣宗皇帝哄得龙颜大悦,被派去东宫服侍当时的太子,也就是后来的英宗皇帝。
英宗即位时年幼,王振掌管司礼监,便开始了他弄权的生涯。他常以防备大臣欺瞒皇上为由,劝皇帝用重典治国,实则是为了排除异己。正统七年,太皇太后张氏驾崩,这位宫中最后能压制王振的老人走了,王振便彻底撕下了伪装。他勾结内外官僚,在京城大兴土木,建造豪华府第,其规模竟堪比王府;他又肆意逐杀正直官员,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。那时候,满朝公卿大臣为了保住乌纱帽,甚至争相攀附,尊称他为“翁父”,而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,竟也口口声声唤他作“先生”。
《易经》坤卦有云:“履霜,坚冰至。”意指见到霜降,便知坚冰将至。王振这般作威作福,大明王朝的寒冬已然不远。
正统十四年,瓦剌大举入侵。王振不懂兵法,却想立下不世之功,便极力鼓动英宗御驾亲征。这哪里是打仗,分明是儿戏。大军行进途中,他又突发奇想,邀请英宗幸临他的老家蔚州,以此光宗耀祖。这一绕路,耽误了行程,大军行至土木堡时,被瓦剌铁骑追上。水源被断,军心涣散,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,英宗被俘,王振也被乱兵所杀。
这一去,便是大明王朝的至暗时刻,正如古人所叹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只可惜,王振并非英雄,而是遗臭万年的国贼。
然而,故事并未就此结束。景泰八年,大将石亨等人发动“夺门之变”,英宗复辟。按理说,经历“土木之变”这般惨痛教训,英宗该励精图治了吧?可他却执迷不悟,不仅杀害了保卫北京有功的于谦,还下诏为王振平反,用香木雕刻王振像,招魂祭祀,甚至在京城智化寺建“旌忠祠”。
道家修行讲究“清静无为”,顺应天道;而英宗此举,完全是逆天而行,倒行逆施,不仅未能洗刷耻辱,反而让忠臣寒心,让奸佞窃笑。
好在历史终究是公正的。宪宗即位后,立即恢复了于谦的官爵,昭雪冤案,并昭示王振的罪恶,下令在土木堡立碑,警示后世。到了清乾隆七年,山东道监察御史沈廷芳途经智化寺,见王振雕像仍在,英宗的褒奖碑文尚存,不禁怒火中烧,上书乾隆帝,历数王振罪状。乾隆准奏,派人砸毁了塑像,刮去了碑文。
正如《资治通鉴》中所言:“国之将亡,必生妖孽。”王振这等妖孽,终究没能逃过历史的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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