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这面镜子,照出的往往不只是兴亡,更是人心幽微处的光影变幻,才华若无德行驾驭,终将反噬其身。

说到宋朝的奇才,丁谓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。这人若是放在江湖里,定是个绝顶聪明的高手;可惜他身在庙堂,这聪明劲儿,便用偏了地方。《易经》里讲“君子多识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”,可丁谓偏偏是才高八斗,德行却没跟上。
丁谓天资极高,读书过目不忘,有着照相机般的记忆力,琴棋书画、天象占卜无一不精。当时的文坛甚至评价他:“自韩愈、柳宗元之后,二百年始有此作。”这评价,不可谓不高。但他最让人称道的,还是那一手统筹兼顾的“绝活”。公元1009年,汴京皇宫失火,烧成了一片白地。丁谓受命修缮,这可是个烂摊子。他若是像常人一样,先运材料再烧砖,那不知要耗费多少民力。可丁谓不一样,他算盘打得精:先挖一条深沟把汴河水引进皇宫,利用水路运来建筑材料;挖出来的土,就地烧砖瓦;等房子修好了,再把建筑垃圾填进沟里。这一套“挖沟-运料-填埋”的组合拳下来,不仅省了钱,工期也大大缩短。这便是工程学上经典的“丁谓挖沟”。
你看,这便是“术”的极致。道家讲“有术无道,止于术”,丁谓精通的是术,却忘了大道的根本。
在治理民生和边防上,丁谓也是个能手。四川少数民族起义,朝廷镇压无果,丁谓去了却不带兵打仗,而是主张“以静为胜”。他深入险地,安抚首领,允许边民互市,换来了西南的长治久安。甚至在辽军大举入侵时,他还能杀几个趁火打劫的船夫立威,又用疑兵之计吓退辽军。这几下子,若换个心术正的,便是社稷之臣。
然而,人心一旦被权力蒙蔽,智慧便变成了奸诈。丁谓在权力的斗争中,彻底迷失了方向。他为了往上爬,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。著名的成语“溜须”,便是拜他所赐。当年宰相寇准的胡须沾了汤,丁谓身为下属,竟起身上前为之拂拭。寇准笑讽道:“参政,国之大臣,乃为长官拂须耶?”丁谓听罢,羞愧难当,但这羞愧没让他反省,反而让他怀恨在心,最终设计陷害,将寇准排挤出朝。
这便是奸臣的嘴脸了。他撺掇宋真宗大兴土木,劳民伤财;他勾结宦官,排除异己;他伪造祥瑞,以此邀宠。件件都是佞臣所为。正如《资治通鉴》中所警示的,才胜德谓之小人。丁谓便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小人。
道家传说里,吕洞宾曾想传授“点石成金”之术给世人,一人问:“这金子以后会变回石头吗?”吕洞宾答:“五百年后会变。”那人说:“那我不要,这会害了五百年后的人。”吕洞宾笑道:“五百年后的事你都能顾念,这已经是得道了。”反观丁谓,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,不惜透支国运,陷害忠良,比起那不要金子的凡人,他的境界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。
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丁谓年轻时锦衣玉食,作威作福,到头来落得个近六十岁被贬海南,儿子兄弟皆受牵连的下场。这正如《易经》坤卦所云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才华这东西,若是装在“奸”的瓶子里,酿出来的只能是苦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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