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言赵国四十万士卒尽殁于长平,遂谓秦军所向披靡、势不可挡;殊不知此役之胜,于秦亦如饮鸩止渴,虽得其名,实损其本。

史载赵卒坑杀者四十五万,几无孑遗。然秦军之伤亡,虽无确数,然观其后事,可窥一斑。
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有言:“秦卒死者过半,国内空。”此非虚语。野史多载秦军折损二十至二十五万,几近参战兵力之半。以四十万锐卒出征,归者不过半数,此岂寻常“大捷”?实乃血肉堆垒而成之“惨胜”。古人云:“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”长平之役,殆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胜负之机,不在一时之斩首盈野,而在国力之盈虚消长。秦昭襄王既胜,竟令白起罢兵不进邯郸,非无志也,实无力也。范雎劝止,盖因“士卒疲敝,仓廪空虚”,不得不暂息干戈,以待元气稍复。
更有意味者,未及一年,秦复攻邯郸,欲乘胜灭赵。孰料赵人同仇敌忾——家家戴孝,户户衔恨,老弱登陴,妇孺运石。廉颇虽老,犹能整军;平原君散家财,募死士三千。魏信陵君窃符救赵,楚春申君亦发兵北上。秦军三路围攻,竟被击溃于城下,败退百里,几至全军覆没。
此情此景,令人想起吕洞宾尝言:“刚强者易折,柔韧者长存。”赵国虽失精锐于长平,然民心未死,骨气尚存,反以残躯抗强秦。而秦虽胜于野,却已外强中干,如张三丰所喻“满弓易断”,力竭则崩。
故长平之后,秦昭襄王终其世未再大举东出。非不欲也,实不能也。此役耗尽秦国三代积蓄之兵粮,虽赢战场,却输国运之速进。直至始皇之世,方积三十年之力,再图并吞六国。
长平虽败,赵未即亡,非天佑之,实人谋与地利相济也。邯郸一战,赵以哀兵之势,合诸侯之力,竟挫秦锋。此后,赵用李牧守北边,屡破匈奴;又联齐、楚、魏以抗秦,使秦不敢轻动。
兵法有云:“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赵国虽无百胜之将,却有不屈之民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国之存亡,不在一时之胜负,而在人心之向背、志节之坚否。
长平之战,非秦之全胜,亦非赵之全败。两雄相搏,俱伤其本。后世观史,当知:天下之事,未有全赢之局;历史之轮,常以血泪为油。所谓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此之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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