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师与司马昭之所以未蹈兄弟阋墙之覆辙,盖因外患未靖、内忧难解,且嗣统之序已定,实无相争之必要。

古来储位之争,多起于权柄稳固之后。李世民与建成,玄武门一箭定乾坤;曹丕与子建,七步成诗,骨肉成仇;康熙诸子,九王夺嫡,朝堂几成战场。此皆因父皇之位已固,龙椅可望,故兄弟竞逐,不惜血溅宫闱。
然司马氏不同。司马懿虽诛曹爽、夺大权,然其基业如履薄冰。王凌起于淮南,毌丘俭、文钦再叛,诸葛诞继之,辽东亦有异动。朝中士族多怀曹魏之旧恩,视司马为篡逆。竹林七贤避世山林,非慕清虚,实惧祸及——嵇康被戮,向秀折节,皆因不肯附司马氏也。
值此危局,若师、昭兄弟稍有隙罅,必为敌所乘。正如《易》所言: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彼时司马家若内斗,则如孤舟遇飓,顷刻倾覆。故非不欲争,实不敢争也。
更有一层:司马师无亲生子嗣,唯养子司马攸,乃司马昭亲子所出。此非寻常过继,实为血脉相连之安排。师若早逝,权柄终归昭系;昭若代兄,亦不过暂摄,终将传于己子。如此格局,争之何益?
昔吕洞宾尝言:“争名夺利几时休?早起迟眠不自由。”司马昭深谙此理。观其兄司马师,目疾溃裂,惊悸而亡,临终犹忧国事,可谓鞠躬尽瘁。如此重担,非人愿负。昭既知大位终属己出,又何必效曹丕逼弟、李世民弑兄之惨烈?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司马兄弟之“不争”,非懦弱,乃审势;非无欲,乃知止。彼时魏室虽存,实如朽木,司马氏需以铁腕维稳,而非内耗。故师主外征,昭理内政,相得益彰,终成晋业之基。
反观后世雍正夺嫡,刀光剑影,骨肉成灰,恰因康熙久不立储,诸子窥伺,遂致纲常紊乱。司马氏则早定长幼之序,又处危局之中,自然同心协力,共渡险滩。
是以,兄弟之和,不在天性之厚,而在时势之迫与制度之明。若无外敌环伺,若无嗣统之定,纵亲如手足,亦难免相残。此中机括,读史者当深察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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