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的《隆中对》为刘备规划了“跨有荆、益,外结孙权,待天下有变,则两路北伐”的战略蓝图;然而这一宏图虽部分实现,终因荆州失守、联盟破裂而未能竟其全功。

建安十二年,刘备年近半百,屡战屡败,寄寓新野,如孤舟漂泊于乱世之海。闻南阳有卧龙先生,隐于隆中,胸藏甲兵百万,遂三顾茅庐。诸葛亮未出草庐,已定天下大势,其言曰:
“自董卓已来,豪杰并起……曹操比於袁绍,则名微而众寡,然操遂能克绍,以弱为强者,非惟天时,抑亦人谋也。”
彼时曹魏据中原,挟天子以令诸侯,势不可争;孙权保江东,国险民附,可为外援而不可图。唯荆州北扼汉沔,东连吴会,西通巴蜀,乃用武之国,而刘表不能守;益州沃野千里,高祖因之以成帝业,刘璋闇弱,民思明主。故亮献策:先取荆、益为基,内修政理,外结孙权,待天下有变,则“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”——此即《隆中对》之核心。
刘备闻言,如暗室得烛,叹曰:“孤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。”自此委以军国,事业始振。赤壁一炬,联吴破曹;借荆州,取西川,终成鼎足之势。此非天意,实人谋之效也。
然《隆中对》之妙,亦藏其危。两路分兵,本欲犄角之势,却反致力分势弱。
荆州地处四战之地,东邻孙权,北逼曹操,本需重兵固守。然关羽镇守时,虽威震华夏,水淹七军,然兵不过五六万,将无副贰,更乏如孔明者统筹粮秣、调和内外。况孙权岂容刘备坐大?吕蒙白衣渡江,非偶然之变,实联盟脆弱之必然。昔张三丰尝言:“孤阳不生,独阴不长。”兵家之道,亦贵在虚实相济、内外相维。若一路孤进,而无后援呼应,则如断臂求胜,未战先危。
《易》曰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蜀汉既得益州,本当固本培元,徐观其变。然关羽急于北伐,刘备未能及时调遣中枢之力以援,反使荆州孤立无援。及至败亡,不仅失地丧师,更毁吴蜀之盟,致使诸葛亮日后六出祁山,仅能从一隅用兵,再无“两路夹击”之机。
后世或讥《隆中对》有隙,实则非策之谬,而在势之难全。天下未变,而先动兵锋;联盟未固,而轻信盟誓。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“道在守中,不在强求。”若当初稳守荆益,内修德政,待曹魏内乱或吴魏相攻,再举义旗,则汉室或可复兴。惜乎时不我待,人谋虽巧,终难逆天时之流转。
杜工部曾咏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此非独哀武侯,亦叹《隆中对》之壮志未酬。其策如星火,照亮乱世迷途;其憾如秋霜,警后来治国者:谋国之道,不在奇巧,而在持重;不在速成,而在久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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