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皇帝死后,妃子们之所以宁可自尽也不愿守陵,并非出于忠贞,实因守陵之苦远胜于死。

汉高祖崩,吕后掌权,不仅将戚夫人残害为“人彘”,更将大批无子后妃遣往陵园。此风一开,遂成定制。《汉书·安帝纪》有载:“谓宫人无子,守陵园也。”这些女子,或未曾面君,或虽承宠而未诞嗣,一旦天子龙驭上宾,便如浮萍失根,被弃于荒陵冷殿之间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心若牢笼,身纵在宫亦囚;心若自在,形虽处野亦仙。”然彼时妃嫔,心既无主,身又受制,守陵非奉祀,实乃终身幽禁。汉成帝崩,赵飞燕贵为皇后,尚难逃此厄,终以白绫自尽。皇后尚如此,余者可知矣。
更有甚者,即便诞育储君,亦未必得保全。汉武帝宠幸钩弋夫人,待其子立为太子,旋即行“立子杀母”之策,以防外戚干政。钩弋夫人含恨而殁,年方韶华。由此观之,无论有子无子,后宫女子皆如棋子,生死由人,不由己。
至东汉、唐代,守陵制度愈严。《东汉会要》记和帝崩后,冯、州二贵人亦被遣守陵园。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诏曰:“凡诸帝升遐,宫人无子者悉遣诣陵供奉朝夕,具盥栉,治寝枕,事死如事生。”古人信魂灵不灭,故以生礼奉亡君,晨昏定省,一如其在世。
然此“事死如生”,于守陵者而言,却是日日与孤坟为伴,夜夜闻松风如泣。昔日锦衣玉食,今则粗衣粝食;往昔环佩叮当,今唯鸦啼月冷。娇养深宫之人,骤入荒寂之境,精神先溃,形骸继衰,不死亦如槁木。
道家有云:“宁守寸心之明,不逐九重之暗。”吕洞宾曾化乞丐游长安,见一宫人出陵采薪,形容枯槁,泪眼问天。吕祖叹曰:“汝心已死,何苦留形?”遂授以清静诀,使其悟空离苦。然世间几人得遇真师?多数妃嫔,唯以一死求解脱耳。
守陵之制,表面尊崇先帝,内里实为权力清洗之术。无子者去,有子者亦危;宠极者亡,卑微者困。故妃嫔宁赴黄泉,不守青冢。诚如古诗所叹:“君王掩面救不得,回看血泪相和流。”此非忠烈,实乃绝境之下的无奈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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