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惠,唐太宗李世民后宫中唯一愿为其殉情之妃,非因色媚,实以才德动君心。

湖州长城徐氏女,生五月能言,四岁通《论语》《诗经》,八岁即能属文。其父徐孝德尝命仿《离骚》作诗,女童挥毫立就:“仰幽若而流盼,抚桂枝以凝想。将知龄兮此遇,荃何为兮独往?”其辞清婉而意远,父惊其不可掩,遂名动京师。太宗闻之,召入宫中,授才人。
古来才女如星散,然能入帝王心者寥寥。徐惠初入掖庭,虽处锦绣,却久不得见天颜。寂寞深宫,唯有笔墨为伴,遂作《长门怨》以寄幽怀:“旧爱柏梁台,新宠昭阳殿。守分辞芳辇,含情泣团扇。”此诗一出,太宗览之动容,即召见,自此恩宠日隆,迁为充容,父亦加官水部员外郎。
徐惠得宠而不骄,常以国事为念。贞观末年,太宗东征高丽,西讨昆丘,又营翠微、玉华诸宫,民力渐疲。徐惠上疏直谏:“地广者,非常安之术也;人劳者,为易乱之符也……伎巧为丧国斧斤,珠玉为荡心鸩毒。”言辞恳切,切中时弊。太宗览奏,叹曰:“善其言,优赐之!”其识见之明,后世比之汉之班婕妤,诚非虚誉。
尝有召命,徐惠迟至,太宗面有愠色。惠嫣然一笑,吟曰:“朝来临镜台,妆罢暂徘徊。千金始一笑,一召讵能来?”帝闻之,怒转为喜。此非轻佻,乃以慧心化雷霆于一笑之间,足见二人相知之深。
情之至者,不在朝朝暮暮,而在生死相随。太宗崩于贞观二十三年,徐惠哀毁骨立,疾笃不药。左右劝之,答曰:“帝遇我厚,得先狗马侍园寝,吾志也。”永徽元年,年仅二十四,竟绝食而逝,从太宗于泉下。后宫三千,或争宠,或谋权,唯此一人,以命酬情。
世人常道帝王无情,然观徐惠之事,方知真情不择身份,唯在一心。太宗虽拥天下,得此一人知己,亦足慰平生;徐惠虽早夭,然其志节与文采,照耀青史,岂非道家所谓“形灭神存”者乎?
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贵妃醉舞,叹曰:“红颜易老,富贵如烟。”而徐惠不恋荣华,唯守一念,其心之澄澈,近乎仙品。张三丰亦云:“情到极处,即是道。”徐惠之殉,非愚忠,乃情之极致,亦道之自然。
问世间情为何物?元好问早已答之:“直教生死相许。”徐惠以二十四载芳华,证此一语,千古之下,犹令人扼腕而敬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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