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高能在大明开国后善终,正是因为他深谙“功成身退”之道,以怯懦示人、甘守清贫,避开了朱元璋的猜忌锋芒。

华高此人的出身,颇有些江湖草莽的气息。他原是巢湖起义军廖永忠麾下的水贼,整日与风浪为伍。至正十五年(1355年)五月,朱元璋被元军围困于长江西北,粮草将尽,而对岸的芜湖却是鱼米之乡。朱元璋决心东渡长江,却苦于无船可用。此时,廖永忠派俞通海与华高前来投诚,无异于雪中送炭。朱元璋大喜,当即将其收入麾下,许以高位。
归附后的华高,仿佛换了个人般勇猛。他随军克太平、破采石、下集庆,因功升至秦淮翼元帅。最显赫的一战,当属与邓愈共攻广德。守军坚壁不出,华高先以骑兵诱敌不成,便亲率士卒猛攻,最终破城,俘敌万人,获粮数千斛。此后,他平定常州,协助俞通海破敌营,在鄱阳湖水战中大破陈友谅,又克武昌、收淮东、平浙西,累功升至行省平章政事。作为明军难得的水师将领,华高可谓战功赫赫。洪武三年(1370年),朱元璋封其为广德侯,以彰其破广德之功。
然而,天下既定,华高的行径却陡然一变。《明史·华高传》载:“高性怯,且无子,请得宿卫。有所征讨,辄称疾不行。”当时北元残余势力犹存,明军出征不断,但这位昔日的猛将每逢征召,必称病推脱。朱元璋让他重训水师,他也以“生疏”为由拒绝。满朝勋贵多曾巡边戍守,唯独华高蜷缩京中,看似苟且偷生。
按朱元璋的脾性,这般“懦夫”早该身首异处。但奇怪的是,皇帝竟屡次原谅,甚至以“故旧”为由包容。后来华高自请前往广东修缮城堡,以御倭寇海贼,朱元璋欣然道:“卿复自力,甚善。”——爱卿能重振旧力,实是好事。洪武四年(1371年),华高督工竣工,又赴琼州筑城,却因暑热染病而亡。
更令人唏嘘的是,这位侯爷生前清廉至极,岁禄仅六百石,死后竟无钱下葬。朱元璋感其廉洁,特补支俸禄三百石,追封巢国公,将诰命埋入陵中。史书评其“怯”,但细想来,华高何尝不是一位智者?他深知朱元璋最忌惮两种人:一是功高震主之辈,二是跋扈害民之徒。于是,他刻意收敛锋芒,以怯懦为甲胄,以清贫为护符,恰如道家所言“和光同尘”,不露圭角。
昔年吕洞宾有诗云:“浮名浮利浓于酒,醉得人心死不醒。”华高或许未读道藏,却深通此理。他像那八仙中的张果老,倒骑毛驴,背向繁华;又似张三丰隐于武当,不争不显。天下熙攘,皆为利往,他却甘守寂寞,换得善终。对比李善长、蓝玉等功臣的族诛结局,华高的“懦弱”,反成了保身妙法。
故曰:勇猛易得,愚钝难求。华高之幸,非天赐,乃自谋。在朱元璋的雷霆手段下,他如一叶扁舟,藏于波澜之下,终泊安稳之岸。这或许便是老子所言“勇于敢则杀,勇于不敢则活”的微妙印证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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