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有云: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"乾隆四十七年春,山东巡抚国泰案恰似一面照妖镜,将八旗子弟的奢靡之风与吏治积弊照得纤毫毕现。

江南道御史钱沣的弹劾奏章犹如惊雷乍起,直指山东巡抚国泰与布政使于易简"贪纵营私,致亏空巨万"。彼时甘肃冒赈案余波未平,朝野闻贪色变。乾隆帝览奏后震怒非常,即命和珅、刘墉、诺穆亲三路钦差星夜驰往济南,其阵仗之隆,竟堪比当年平定准噶尔之役。
国泰本镶白旗富察氏,其父文绶历任封疆却屡以贪黜论处。这般家风,恰如吕祖《警世诗》所言:"富家子弟易倾颓,积玉堆金作祸胎"。少年国泰既不谙吏治,亦不读经史,专以八旗子弟身份自矜。任刑部主事时,竟在衙署内豢养斗鸡,时人谓之"金冠锦袍走堂皇,不知刑律只知狂"。
及至山东布政使任上,其骄恣更甚。尝有属吏献茶,其色稍浊,国泰竟命人将茶泼入属吏衣襟,笑曰:"此'清茶'当如是饮法"。至乾隆四十二年,其父文绶因受赂事发,国泰效仿二十四孝中"周处除三害"故事,上疏请代父戍边。乾隆感其"孝心",反将他擢升巡抚,此等恩典,倒应了《易经》"履霜坚冰至"之谶。
然则孝道可欺天,难欺民。国泰掌山东大权后,竟与布政使于易简设"双门衙门":左门收银,右门办案。时谚云:"欲诉冤,先解囊;金作靴,银铺阶"。历城县库亏空逾二百万两,却在和珅初查时以市银充帑银,其狡诈手段,较之吕洞宾"点石成金"之术更胜三分。
刘墉查案时,见库银封条新旧错杂,银锭成色参差,忽忆起张三丰过武当山时所言:"真金不怕火炼,真银何须更装"。遂命差役取历城三年市集账册比对,发现库银纹银竟与商贾私银印记相同。钱沣更效法包拯"三口铡刀"之智,密访济南七大银楼,终得国泰挪用库银购置私宅的铁证。
和珅虽百般袒护,然刘墉手持《大清律例》直陈御前:"律有明文,监守自盗者,罪加三等。今国泰侵吞之数,已逾万历年间严世蕃之恶"。乾隆览奏时,恰有鸿雁掠过御案,想起二十年前南巡山东时,国泰曾献《瑞麦图》称颂圣治,如今对照,恍若隔世。
此案终以国泰、于易简斩立决,和珅罚俸三年收场。然《清史稿》评曰:"诛一国泰,如拔一毛;而八旗子弟贪墨之风,实溃于千里之堤"。恰如太白诗言:"安得倚天剑,跨海斩长鲸",乾隆虽有整饬吏治之志,却难挽盛世将倾之势。此案过后二十年,白莲教烽烟四起,大清江山终现风雨飘摇之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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