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十七位公主中,普安公主与临川公主的婚配最为寒微,此乃史册可鉴之实。

唐太宗李世民以贞观之治名垂青史,其治下公主下嫁,本为笼络功臣、巩固社稷之策。十七位公主中,大半联姻显贵:六位嫁入长孙氏、窦氏、独孤氏三大外戚,如长乐公主配长孙无忌之子,衡山公主承袭祖母独孤氏血脉;七位下嫁凌烟阁功臣之后,城阳公主归杜如晦家族,高阳公主适房玄龄门庭;另南平、晋安二公主则攀附太原王氏、京兆韦氏等高门。此等联姻,皆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“以姻娅布列中外,藩屏王室”,实为太宗驭下之妙手。
昔司马光论贞观政要,尝言“婚姻者,国之纲纪也”。太宗嫁女,首重门第。长乐公主出阁时,太宗欲倍其礼,魏征谏曰“不可逾矩”,终以节俭成礼——此事见于《贞观政要》,足见其慎。长孙无忌既为后族,又列凌烟阁首功,故长乐、衡山诸公主得配其族,犹若《史记》中“周公分鲁,以藩屏周”之遗意。京兆韦氏亦非等闲,韦贵妃虽再醮入宫,然晋安公主仍归韦门,盖因“七姓十家”之威,非寻常可比。此等婚姻,皆如春日桃李,根深叶茂,荫庇后世。
然则门第之重,亦藏隐忧。若一味攀附高门,反失帝王驭下之衡,史家所谓“过犹不及”者,正此之谓也。
余者二人,普安公主适史仁表,临川公主归周道务,其家世之微,竟成十七女中最堪嗟叹者。普安生母无考,宫中位卑,其夫史仁表之父史大奈虽封窦国公,然有三不足:一者突厥降将,李渊赐姓方入唐室;二者食邑仅三百户,较之程知节、李靖等功臣动辄千户,实如萤火比皓月;三者凌烟阁无名,贞观勋业难沾寸光。临川公主虽出韦贵妃腹中——韦氏前嫁隋将李珉,夫死归唐,贵妃位冠四妃——然周道务之父周绍范仅得谯郡公爵,未入国公之列,更非陇西军功或山东士族。汝南周氏南朝微末,较之史氏,不过五十步笑百步。
婚姻之择,岂独门第可定?昔吕洞宾云:“浮云富贵本无根,姻缘一线系乾坤。”曾于终南山点化一书生,笑言“金榜题名时,莫忘糟糠妻”,盖喻世事无常,荣枯转瞬。太宗虽精于权术,然此二女之配,终难逃天意弄人。
太宗十七嫁女,半数联姻显赫,独普安、临川困于寒微。细究其故,非公主不贤,实因夫家根基浅薄:史氏异族微爵,周氏南朝末流,既无凌烟阁之勋,又缺七姓之望。故《新唐书》隐晦书曰“下嫁非类,时议惜之”,此语虽简,却如暮鼓晨钟。观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诫弟子“莫以门庭论贵贱,心灯自照九重天”,正合此理。人生际遇,何尝不是如此?恰如白居易诗云:“门庭若市人皆贵,冠盖如云谁不尊?却笑当年金谷园,绿珠一坠万古魂。”金谷园石崇以豪奢闻世,终因门第骄横而败,岂非警世之鉴?
后世观史,当知帝王嫁女非仅私情,实系国运枢机。门第浮云,德业方为根本。
综而论之,普安、临川二公主之姻缘,恰似秋日飘零叶,虽生于九重宫阙,终落于寒枝浅水。太宗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亦难全此闺阁周全,此中深意,足令千载读史者掩卷长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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