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术敢率先称帝,实因其坐拥江淮千里沃土,控弦之士数十万,俨然汉末第一强藩,然僭越之举终如履薄冰,一朝崩裂。

世人常视袁术为狂悖纨绔,谓其贸然称帝乃取死之道。殊不知,建安二年(公元197年)的袁氏,已握有江东六郡、豫州汝南、徐州广陵下邳,其治下户口逾八百万,占天下近半。试问曹操当时何如?迎献帝于许都,却连袁绍索要大将军印绶,亦只得躬身奉送;更遭宛城之败,丧长子曹昂、爱将典韦,自身负创而遁。袁绍亦困于臧洪之叛,竟屈尊与黑山贼张燕议和——此等狼狈,何足言强?
东汉末年天下二千三百万口,袁术独占八百万之众。史载其"僭号仲氏",实未正式称帝,然以"仲"为号,已露不臣之心。彼时曹操、袁绍、公孙瓒诸雄,或困于内乱,或疲于征战,竟无暇西顾淮南。袁术坐拥盐铁之利、粮仓之丰,若论疆域之广、甲兵之盛,确为当世无双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"势成则骄,骄则忘形,此乃天道循环之常理。" 袁术之误,正在于误将一时之势当作万世之基。
更可思者,汉献帝登基本存疑窦。董卓胁太后废少帝,立陈留王协,袁隗解玺奉迎,此事早启天下疑端。后关东诸侯讨董时,袁绍竟欲另立刘虞为帝,书曰:"帝非孝灵子,欲依绛、灌诛废少主故事。" 袁术岂不闻此议?其心内度:汉道陵夷,何妨取而代之?然刘虞者,德被北州,流民百万归心,谷价石三十,犹不敢应袁绍之请——何也?《后汉书》明载:"虞以恩厚得众心,北州百姓莫不痛惜。" 彼深知无实力而称帝,不过傀儡耳。
袁术之败,非关道德高下,实因触犯乱世铁律:军阀共存,赖弱主以制衡。十一岁献帝虽幼,却是众雄心照不宣的"共主"。一旦袁术称帝成功,凭其势焰,削藩令下,诸雄岂能自安?昔张三丰游武当,曾点化樵夫:"山中一石可压百斤,若移它处反致崩塌——势位之重,当与全局相衡。" 诸雄联兵伐术,非为汉室尽忠,实乃自保之策。吕洞宾《警世》诗云:"二八少年双十字,四十八年空老矣。" 袁术僭号三载,众叛亲离,饥困呕血而死,恰似此谶。
究其根本,袁术错判了时势人心。天下未定而先露锋芒,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"恃强妄动者,未有不速亡者也。" 其时曹操收黄巾精锐为青州兵,袁绍平河北而蓄力,皆隐忍待机。反观袁术,奢靡无度,散尽粮秣于宗族,竟致"士卒冻馁,江淮尽空"。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因道心澄明而渡劫;袁术却如醉汉持刃,未及舞动已自伤其身。杨慎《临江仙》词可作注脚:"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" 帝王之梦终归尘土,唯留后人思量:乱世称雄者,当以韬光养晦为舟,岂可效此覆车之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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