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荣临终前并非未防赵匡胤,而是其防范重心另有所在——张永德与李重进,方为当时真正威胁。

五代十国,篡逆如常。朱温以节度使覆唐,郭威以天雄军代汉,皆因兵权重、威望高。柴荣继郭威之业,虽英明果决,然深知养子之位本不稳固。其时朝中,张永德为郭威女婿,李重进乃郭威外甥,二人皆曾与柴荣争储,手握禁军要职,实为心腹大患。
柴荣寝食难安,非无远虑,实因虎狼在侧。
殿前司都点检与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,乃禁军两大枢要,护卫天子,亦可倾覆社稷。张、李分掌其职,柴荣岂能坐视?公元958年北伐契丹途中,“点检作天子”之谶语骤起,柴荣当即罢张永德兵权,转授赵匡胤。此举看似擢升新人,实为以新制旧,借赵之资浅,削张之威势。
《宋史》载:“解兵柄,加检校太尉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”此非荣宠,实为夺权。
对李重进,则行“明升暗降”之策。擢其为归德军节度使、同平章事,赐“使相”之衔,看似尊崇,实则调离禁军核心。复遣亲信韩通为副都指挥使,渐次架空其权。柴荣布局缜密,意在以文制武、以新抑旧,使诸将互制,皇权独尊。
柴荣临终,托孤于符彦卿、范质、王溥、魏仁浦及韩通、赵匡胤。符氏二女先后为后,外孙柴宗训即太子,符彦卿四朝元老,位至魏王,军中威望素著,本当为社稷柱石。三相分权,共制禁军,无诏不得调兵——此局看似固若金汤。
然世事难料,制度虽周,人心难测。韩通忠直而孤介,众将疏之;赵匡胤豁达豪迈,待士卒如兄弟,结义于军中,深得人心。道家有言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赵氏之得众,非仅权谋,实因能容、能舍、能与人共利,恰合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之妙理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真宰无形,百姓日用而不知。”赵匡胤之取天下,亦如春风化雨,众人顺之而不觉其变。
及至陈桥兵变,假报辽寇南侵,三相仓促授兵符于赵匡胤。大军出城未远,黄袍已加身。韩通闻变,单骑返宫,欲力挽狂澜,终被追杀于私第,阖门罹难。其余文武,或默许,或附从,竟无一人挺身护周。
非柴荣无智,实因人和已失,制度徒存其形。
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:治国之道,不在机关算尽,而在得人之心。柴荣精于制衡,却未察人心向背;赵匡胤不显锋芒,反得众望所归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柴荣胜于一时之局,赵匡胤胜于长久之势。
江山易主,非天命无常,实人事有隙。后周之亡,不在赵匡胤之狡,而在柴荣所托非人,所信非诚。悲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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