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高震主而能全身远祸、福泽子孙者,古来罕有,郭子仪却做到了——其诀窍不在韬光养晦,而在以诚化权、以退为进。

“自汉唐以来之勋臣,功名最盛而福祚克全者,以郭子仪为首称。”康熙帝曾赞其“虚怀卓识,过人远矣”。安史之乱起,大唐江山几近倾覆,郭子仪提兵勤王,收两京、定河北,实乃“再造王室,勋高一代”之人。其功之大,几可与天子比肩,故《资治通鉴》载一事,足见其危。
代宗女升平公主嫁郭子仪子郭暧。一日夫妻争执,郭暧怒言:“汝倚乃父为天子邪?我父薄天子不为!”此语若出他人之口,九族难保。公主愤而告御状,代宗却叹曰:“彼诚不妄。若子仪欲为天子,天下岂复属李氏?”遂令公主归家,非不护女,实不敢也。
郭子仪闻之,立缚其子入朝请罪。代宗慰之曰:“不痴不聋,不作家翁。儿女子闺房之言,何足计较!”然子仪归府,仍杖子数十,以示警戒。此非怯懦,实乃深知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理。功高如山,若再显锋芒,必成雷霆所击之木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刚强易折,柔弱长存。”郭子仪深谙此道。其府门常开,任人出入,或问其故,答曰:“若闭门自守,反启人疑。”又尝有卢杞来访,子仪令姬妾尽避,独身接见。人问其由,曰:“杞貌陋而心险,若见吾姬妾笑之,必衔恨报复,祸及子孙。”此等细行,皆出于“知白守黑”之智。
欧阳修记其晚年:“八子七婿,皆贵显朝廷。诸孙数十,不能尽识,至问安,但颔之而已。”富贵寿考,哀荣终始,人臣之道无缺焉。观其同侪,仆固怀恩被逼反叛,李光弼忧惧而卒,皆因功高而不知退,位重而不知让。郭子仪则如张三丰所言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,以无为之心,行有为之功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郭子仪每平一乱,辄上表乞骸骨;每受一赏,必辞让再三。朝廷愈尊之,他愈卑之;天下愈誉之,他愈抑之。此非伪饰,实乃内修谦德,外顺天时。恰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咏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功名如风月,可享不可执,执则失之。
故曰:功高震主不足惧,惧在不知止。郭子仪以诚敬事君,以宽厚待下,以柔弱处世,终得全功、全名、全家、全子孙。后世为臣者,当以此为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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