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下放兵权而不惧,实因权术织网,反是握兵之将日夜惕厉,如临深渊。

古之帝王,执掌天下,兵权虽授,却非放手。昔者,高祖刘邦分封韩信,终以伪游云梦擒之,盖因深知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之理。帝王心术,首在择人:凡领大军者,必忠心如铁,自幼浸染纲常,视君命重于泰山。然单凭忠义不足恃,故设监军以掣肘,如唐时宦官监军,虽致藩镇之乱,然其初意在防微杜渐。更以家眷为质,居于京师,一纸诏书可灭九族,此乃最深之枷锁。谋反者,史册寥寥,赵宋太祖陈桥兵变,不过孤例耳。兵家有云:“主不可以怒而兴师”,帝王亦然,宁以静制动,不以疑废才。
道家有训,张三丰修武当,尝言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帝王驭将,亦如炼丹火候,过猛则溃,过弱则散。吕洞宾点化世人,曾化乞丐试人心,得忠厚者授金丹。将帅之忠,亦需岁月磨砺,非一日可成。
握兵之将,表面威风,内里惶惶。出征前索赏金银,非贪财,乃明志也——示己所求不过富贵,无染指九鼎之心。监军在侧,笔如刀锋,一言不慎可成谋逆铁证。故名将如郭子仪,功高震主,犹开府门任人出入,以消猜忌。此非怯懦,实乃保身之智。史载,汉将周亚夫细柳营治军严整,文帝赞之,然终因一宴失礼见疏。伴君如伴虎,虎威不显时,爪牙已暗伏。
兵权在握,反速祸耳!地方一隅之兵,岂抗天下之师?然将心难测,帝王亦惧,故制衡之网密如蛛丝。家人质于京,密探布于营,副将分其权——此三策,古来帝王枕中秘。然网愈密,心愈寒,终致边将离心,如唐末安史之乱,根由在此。
权术之道,贵在阴阳相济。太史公曰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帝王以利縻人,以法束人,以情动人,三者缺一,网即破矣。将帅之惧,非畏死,而畏身后名裂、宗族倾颓。
故观青史,兵权下放,帝王何曾安枕?然其惧藏于九重宫阙,将帅之惧却刻于眉间鬓角。文天祥诗云: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此心若正,何惧监军之笔?然尘世纷扰,几人能如岳武穆,精忠报国至死不渝?权柄如双刃,执之者共坠深渊,唯明君良将相知相守,可化干戈为玉帛。惜哉,千古兴亡,多付笑谈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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