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知王莽功过,先观其出身之奇。汉元帝初元四年(前45年),王氏府邸未现祥瑞,却诞下后世争议千载之人物。其父王曼乃太后王政君幼弟,然宗法森严,庶支旁出之血脉难承恩泽。及至汉成帝即位,七舅封侯,独王曼早逝,遗孤王莽年仅十二,便要侍奉寡母、抚育侄儿,尝尽世态炎凉。

史载其"折节为恭俭",晨省昏定于叔伯门庭,尝药问疾时"乱首垢面,不解衣带连月"。当是时也,王氏子弟竞逐豪奢,而王莽独守清贫,竟以孝悌之名传遍长安。名士陈汤赞曰:"此子有古贤之风",遂荐于朝廷。陈汤者,灭北匈奴郅支单于之人,其言"明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"至今犹闻。
《汉书》载其早年行状,恰似张三丰少年时。元末张君宝避祸武当,亦曾寄人篱下,然勤修苦练终成大道。王莽此举或有异曲同工之妙,"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",时年二十九,终受封新都侯。
汉家制度,至元始年间已现颓象。土地兼并愈演愈烈,奴婢买卖触目惊心。王莽掌权后,遂以《周礼》为蓝本,推行"王田奴婢限田制"。今观其政,竟有几分《礼记》"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"之气象。然《资治通鉴》评其"欲致太平,而百姓愈怨",何也?
昔者吕洞宾点石成金,终悟"点石之术易得,点心之术难求"。王莽变法亦如是,空有周公之志,却无管仲之术。他将汉制"五均六筦"改作"五均赊贷",命长安东西市置"泉府官"调控物价。此等举措若辅以有效监管,或可成事。然新朝官吏多腐,竟借机盘剥,致使"市肆腾跃,农夫菜色"。
更令人惊异者,竟有"金刀之谶"现世。王莽篡汉后,为防刘氏复辟,强令"刘"字含"金",改刀币为"货布"。《易林》有云:"金刀既废,家安其乡",然民间私铸不绝,竟有妇人"怀中藏刃,市上易粟"之乱象。这般改制,恰似邯郸学步,终致"百姓溃畔,十室九空"。
地皇四年(23年),绿林军破长安。王莽身着礼服,犹诵《易》"临危当守正"之语,藏于渐台。其临终所言"天生德于予,汉兵其如予何",竟与孔子"天生德于予"之叹暗合。然《论语》又云:"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",此等借天命立说之举,终难逃"天命靡常,惟德是辅"之铁律。
观王莽一生,恰似《庄子》寓言中"浑沌开窍"。他以复古为经,以儒学为纬,妄图织就理想国之锦。然吕不韦《吕氏春秋》早言:"世易时移,变法宜矣"。当王莽将《周礼》制度强加于汉末乱局,便如刻舟求剑,终被历史洪流吞没。
杜甫诗云:"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",王莽之败,非其志不坚,乃其道不合时宜。正如《淮南子》所言:"圣人制礼法,不为一时之宜,而求万世之安"。这位"复古者"留给后世的,不仅是篡位者骂名,更是一面照见理想与现实的铜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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